赵惜儿一心在为曲温纶着想,她也怕事情会败露。
要是自己动手,祖母和母亲总不能杀了她吧。
但是要是曲大哥动手被祖母她们知道,他的下场必然凄惨。
曲温纶松了口气,费尽唇舌,总算达成了目的。
曲温纶是一点也不愿意多等,怕拖下会发生意外。
三日后,一包无色无味的落胎药,悄无声息地递到了赵惜儿手中。
赵夫人刚要踏出房门想看婆子回来没有,却见赵惜儿的身影出现在廊下。
她下意识侧身想避,她以为赵惜儿是没死心,还在为过继的事而来。
可赵惜儿已瞧见了母亲闪躲的姿态。
她袖中的手猛然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最后那丝迟疑,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母亲,你这是要去哪里?”
赵惜儿扬起明媚的笑,上前挽住赵夫人手臂,语气娇憨如幼时。
到底是自己疼了十几年的骨肉,赵夫人哪怕不愿意听她说不想听的话,终是没舍得推开。
“你嫂嫂身子越发重了,我去瞧瞧可还缺什么。”
正说着,婆子捧着剔红食盒进来。
“夫人,汤羹好了。”
“母亲,你是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赵惜儿从婆子手里抢过食盒,在赵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食盒。
里面躺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八珍羹。
“是八珍羹。”
赵惜儿惊喜的喊道。
“母亲果然最疼我,知道我想这口想了许久。”
说着便要取勺品尝,却被赵夫人轻轻按住手腕。
“惜儿,这是给你嫂子准备的,你要是想喝,我让婆子再去厨房给你准备一份新的。”
听说不是给自己的,赵惜儿顿时撅起嘴,不高兴的说道。
“我现在就要,你让婆子现在就去。”
“好好好,现在就去。”
赵夫人无奈应下。
待婆子退下,赵夫人正要合上食盒,赵惜儿却抢先接过盒盖。
“母亲,我来我来。”她忽然眨眨眼,“对了,您那对紫玉蝶耳环,借我戴几日可好。”
因着先前拒绝过女儿过继的请求,赵夫人此刻不忍再扫她兴,便点头应允。
“好好好,这就给你取来。”
赵夫人说着转身走向梳妆台,并未察觉身后女儿指尖微颤着探向袖中纸包。
等赵夫人将那对耳环递给赵惜儿的时候,赵惜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看到女儿指尖沾着些白色粉末,“惜儿,你手上沾了什么?”
她蹙眉欲细看。
赵惜儿猛地将手往后一缩,强笑道:“许是没注意,沾了点脂粉而已。”
“母亲,这汤羹不是给嫂嫂准备的吗?你不送过去,待会就凉了。”
“还不是你非要喝吗?等婆子把你的取来,我就让婆子提着食盒和我一起过去。”
“母亲,我现在又不想喝了。”她边说边将紫玉蝶耳环戴好,侧首露出明媚笑靥,“您瞧,我戴着可好看?正好让嫂嫂也瞧瞧。”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去提那食盒。
“咱们这就过去吧,我亲自给嫂嫂送去。”
见女儿主动要与她嫂嫂修好,赵夫人自是乐见其成。
母女二人行至瑞香院时,但见院里已搭起精巧戏台。
春欢正陪着赵老夫人坐在台下,神情专注。
赵夫人含笑上前,示意赵惜儿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祖母、嫂嫂。”
赵惜儿轻声见礼,丫鬟忙添了两把椅子。
“母亲和春欢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听戏了。”
赵老夫人目光仍凝在戏台上,语气疏淡。
“春欢这丫头最近爱听戏,这不今日请了戏班,专门请我来看《陈世美》这出好戏。”
此时台上正唱到《陈世美》杀妻灭子一折。
老生唱腔凄厉:“狠心抛却糟糠妻,金銮殿上负心人......”
赵夫人蹙眉望着戏台,心里实在不愿春欢怀着身孕听这般负心杀子的戏文。
可见赵老夫人与春欢都看得入神,只得将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惜儿,将汤羹端给我。”
赵夫人对着身侧的赵惜儿说道。
赵惜儿呆呆地看着赵老夫人,神情有点慌张。
“惜儿,你怎么发起呆了?”
赵夫人推了赵惜儿一把。
赵惜儿这才有些不安的将食盒的汤羹端了出来。
赵夫人接过赵惜儿手中的瓷盏,亲自端到春欢面前。
“春欢,先用了这盏八珍羹再听戏不迟。”
“方才惜儿馋嘴想尝,我都没允。这羹最是养胎,温度现在正好。”
春欢接过瓷盏,抬眼时恰对上赵惜儿惨白的脸。
"妹妹可是身子不适?脸色怎这般难看?"
赵夫人闻声转头,这才察觉女儿神色异常。
“惜儿?方才还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她伸手欲探赵惜儿额头的温度,却被女儿慌乱躲开。
“没、没事……”
赵惜儿强扯出笑,“许是日头有些晒……”
戏台上惊堂木重重一响,赵惜儿身子跟着一抖。
赵老夫人冷眼睨来,目光锐利。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青天白日的,你抖什么?”
原来赵老夫人的目光早已从戏台上落到赵惜儿身上。
“让台上都撤了。”
赵老夫人朝身旁婆子略一摆手,戏音戛然而止。
满园寂静中,她扶着桌沿缓缓起身,拐杖不轻不重地点在石砖上。
“惜儿,你来说说。”
赵老夫人的手指向春欢手里的那盏八珍羹。
“这羹里,究竟多了什么滋味?”
赵惜儿惶然望向赵老夫人如寒霜般的面孔,声音发颤。
“祖祖......祖母,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夫人也急忙说道:“母亲,这八珍羹,是我让厨房的婆子准备的,您怎么问惜儿这种问题?”
可当她触及女儿惨白如纸的脸色,心头猛地一沉。
“赵惜儿啊赵惜儿,我赵家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春欢,把八珍羹给冬霜。”赵老夫人声线沉冷,“让大夫好好验一验这里面到底多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赵惜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碎石硌得膝盖生疼也浑然不觉。
“祖母,孙女当真不知这羹里有什么。”
她死死攥住赵夫人衣角,指尖绞得发白。
“这汤羹是母亲准备给嫂嫂的,我只是帮着母亲将汤羹提到嫂嫂这里。”
赵惜儿此刻心中只有惶恐,她不知道祖母为什么会知道汤羹被加了东西。
可她知道,她不能认下害嫂嫂肚子里孩子这件事,所以鬼使神差的将责任往赵夫人身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