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周鹤是从尊敬的兴邦领导,发展到多管闲事的不讨喜客人。
现在这个男人,是春欢选择的下辈子的依靠。
春欢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不是平日里习惯性的带着距离的温柔假意,而是发自内心的浅淡笑容。
在周鹤的眼中,这抹笑让她整个人都明亮柔和了起来。
“周鹤,你要喝水吗?”
春欢看着周鹤嘴角用奔波而有些干裂的嘴唇,很自然地说出了见面的第一句问候。
没有刻意中带着的疏离,如同对肖家人般平常。
周鹤见过她伪装的贤淑,也见过她愤恨与隐忍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春欢时,看到她用最真实又柔软的姿态。
没有虚伪的笑,没有客套的话,没有防备和尖锐,只有最简单最真心实意的关心。
可就是这句平常至极的问候,让周鹤觉得,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正在悄然消融。
“喝。”
他点头,声音低沉柔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眼睛。
春欢松开了两个孩子,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背,示意他们自己去玩。
转身进屋,很快就端着一只粗瓷碗出来,里面是清澈的凉白开。
她递给周鹤时,指尖与他的轻轻触碰。
那一瞬间的温热,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周鹤接过碗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像是要掩饰内心的波动,快速仰头将水灌下。
因为喝得有些急,几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落在军装的前襟上,晕染出深色的印记。
春欢看着,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擦擦吧。”
周鹤的目光落在手帕上,瞳孔微缩,脸上浮现出难得的错愕。
“你没丢?”
这方手帕,正是他当初在医院时,放在她床头的那一枚。
他以为,以她当时拒人千里的态度,早该将它丢弃了。
“手帕又没做错什么,我干嘛要丢。”
春欢的语气平静自然,见他迟迟不接,便直接伸手,将手帕塞进他宽厚的掌心里。
周鹤低头擦拭,凑近的瞬间,一股极淡的皂角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这与他自己平常用的皂角气味截然不同。
像极了之前靠近春欢时,从她发梢衣襟间隐约飘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周鹤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随后他放缓了动作,让熟悉的味道在呼吸间多停留了一会。
肖父肖母下工回来的时候,还未靠近家门,就听见了院子里勤勤和瑞瑞‘咯咯咯’的笑声。
二人疲惫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加快脚步。
大门是虚掩着的!
推开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军绿色。
一个高大的身影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
张开双臂,勤勤和瑞瑞一左一右扑进他的怀里,再咯咯咯笑着退出来,重新不厌其烦的扑进去。
“兴邦回来了?”
肖母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惊喜。
肖父也不自觉的露出笑意。
就在这时,那蹲着的身影闻声站了起来。
那人比他们记忆中的儿子更加高大,肩膀更宽。
当那人转身时,肖父肖母才看清,那张脸是周鹤!
肖母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
肖父反应过来。
“周,周团长。”
周鹤上前一步,神情恭敬,语气却沉稳自然:“伯父,伯母,喊我周鹤就行,以后就是一家人。”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肖父肖母虽然心里已经接受了春欢要改嫁的事实,但周鹤这般直白地将“一家人”说出口,还是让老两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最终,肖父只能干巴巴地应了声:“哎,好!”
“那,周鹤,你什么时候到的?”
肖母适时接过话头,目光扫过院子。
“春欢也是,你到了也没有通知我们回来。”
这话听着像是埋怨春欢,可肖母脸上不见半分不满,显然只是客套话。
“刚到没多久。”
周鹤温声答道。
“春欢呢?你一路奔波够辛苦了,还要带孩子玩,勤勤和瑞瑞我来带。”
肖母看春欢不在院子里,就随口问了一下。
“春欢......”周鹤停了一下,接着说,“她在厨房准备晚饭。”
见肖父肖母并没有因为自己改变称呼而变了脸色,周鹤的心放下来不少。
看样子二老也已经接受了春欢改嫁给自己这件事了。
“勤勤,瑞瑞过来,奶奶带你们玩,让你们厉害叔叔先歇会。”
肖母朝两个孩子伸手,想将还缠在周鹤身边的龙凤胎引开。
“伯母,不用。”
周鹤摇头,宽厚的手掌轻轻落在两个孩子的小脑袋上,“我喜欢带勤勤和瑞瑞玩,您忙您的事,我再和孩子们玩会儿。”
他低头,迎上两双亮晶晶,那里面全然是对自己的信赖和喜欢。
周鹤确实打心底喜欢勤勤和瑞瑞,那点微不足道地疲惫感,对周鹤来说不算什么。
周鹤重新蹲下身,努力让嘴角上扬,形成一个不太习惯的,略显僵硬却无比真诚的弧度。
不过两个孩子并不怕这张冷硬里藏着温情的脸。
瑞瑞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周鹤理得极短的头发,刺刺的触感让他觉得新奇,咯咯地笑起来。
勤勤则更大胆一些,她伸出小小的食指,轻轻点在了周鹤的嘴角位置。
“厉害叔叔,你这里……”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小眉头微微蹙起,“要像这样……”她用自己的食指,笨拙地向上推了推自己的嘴角,做了一个夸张的笑脸。
肖母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了几分。
她对肖父示意,让孩子们和周鹤单独相处。
自己则转身去了厨房。
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的春欢,想到她很快就有新的归宿,心头既欣慰又难受。
“勤勤和瑞瑞和他很亲,这就是缘分。”
春欢听到肖母的声音,正在往锅里添水的手停了下来。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在回应肖母的话。
肖母走到灶台后,往里面添了把火。
“是孩子们和他的缘分,也是你和他的缘分!”
春欢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