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那惯常的温婉柔和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冷淡。
“你不想我嫁给周鹤?”
春欢开门见山的问,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确认一个很明了的事实。
谢语薇没想到春欢会在附近,还偷听了自己和周鹤的全部谈话。
看着眼前这副撕去了所有伪装,露出真实表情的春欢,谢语薇并不意外。
前世的肖春欢,刚开始还在自己面前伪装,后来她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连伪装也不屑伪装了。
就是现在这样的眼神和表情。
“对,我不想!”
谢语薇干脆利落的承认,她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她就是见不到春欢过得好。
“为什么?”
“没有了我,你和兴邦之间不就没有了任何阻碍?”
肖春欢困惑,为什么谢语薇宁愿自己横在她和兴邦之间。
也不愿自己嫁给周鹤,彻底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如果不是从谢语薇的眼里还能看见对肖兴邦的爱意,春欢几乎要以为她是移情别恋,对周鹤生了心思。
“因为我不要肖兴邦了!”
谢语薇迎着春欢探究的目光,语气决绝,试图掩盖眼底翻涌的恨意.
“你横不横在我和他之间,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她绝不会告诉肖春欢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周鹤家世何等优越,未来又将登上何等高位。
她绝不容许肖春欢踩着周鹤的肩头,过上远比前世更加风光显赫的生活。
肖春欢却敏锐地读懂了谢语薇这番口是心非背后的真实情绪。
那是一种极度的不甘心!
似乎是不甘心自己能比她找到更好的归宿。
春欢微微低下头,凝视着谢语薇,
“你这么不希望周鹤娶我,是因为你不希望我过的好。”
“所以,你知道周鹤是什么身份?或者说你知道周鹤的家庭不一般?”
谢语薇心头一跳,没想到肖春欢的直觉会如此的敏锐。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有透露,她居然看透了自己的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强压下快速跳动的心跳,努力维持脸上的镇定。
脸上带着疑惑,将问题轻巧的抛了回去。
“周鹤是什么身份,肖兴邦不是最清楚吗?”
“我怎么会知道。”
“我只是不想周团被你这样的女人蒙蔽。”
“肖春欢,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喜欢的是肖兴邦,不是吗?”
可谢语薇越这样,春欢越觉得她心里有鬼。
“喜欢。”
春欢神情坦然地将这两个字说出口。
谢语薇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兴邦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弟弟,是我的亲人,我当然喜欢他。”
春欢的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反问。
“难道你对自己的弟弟,就没有半分亲情和喜欢吗?”
然而,这番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释,落在谢语薇耳中只觉得无比可笑和虚伪。
“肖春欢,不管你怎么掩饰,你就是对兴邦还念念不忘,你就是在觊觎别人的丈夫。”
谢语薇的声音冷下去,带着一种看透春欢的讥讽。
“你就是很恶心!”
和谢语薇预想中的被激怒、会失态完全不一样。
春欢从她喊出那声恶心开始,脸上所有的冷意瞬间消散。
那张脸重新挂起来平日里温婉柔顺的表情,嘴角还微微翘起浅浅的弧度。
这种转变,让谢语薇的心头不由产生莫名的寒意。
“语薇,你既然介意兴邦照顾我这个寡嫂,我也不想破坏你和兴邦之间的感情。”
春欢垂下眼帘,语气温顺,仿佛在认真考虑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周团这个人,确实挺好的,年纪轻轻就是副团,前途无量,长相也周正出众。”
“最重要的是,他对勤勤和瑞瑞也很有耐心。”
她抬起眼睛,目光真诚地看向谢语薇,“而且,他并不介意我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
“爸妈也希望我能再找一个依靠。”
春欢轻声细语的说着。
“所以,我决定同意嫁给他了。这样,你和兴邦之间,也不会因为我的存在而产生隔阂。”
最后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温柔的追问:“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对你,对我,对兴邦,还有瑞瑞他们都好的办法。”
“大嫂觉得好,自然好。”
“大嫂改嫁,不需要和我商量,我没有任何意见。”
谢语薇也同样笑着回答,只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指甲死死的掐进掌心,努力不让自己脸上露出破绽。
“大嫂,我的雪花膏用完了。”谢语薇忽然提起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语气轻快。
“这一大早,兴邦就说要去供销社,特意给我买两盒新的回来。算算时间,他这个点,应该也快到家了。”
她说着,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我得先回屋去了,要是他回来见不着我,该着急了。”
谢语薇是故意说出这番话,她想要刺激春欢,看她平静的平静出现裂痕。
春欢脸上的温柔如谢语薇所愿,淡了下去。
“我懂,新婚夫妻都喜欢粘着一起,你回去吧。”
春欢藏在布鞋下的脚趾,紧紧地蜷缩着,拼命的克制着。
“大嫂,雪花膏要不要给你留一份?”
“不用!”
春欢拒绝的很干脆,她知道谢语薇是故意的,所以她绝对不会让谢语薇看见自己的软肋。
“周鹤他既然想娶我,他一个副团,雪花膏应该买得起。”
“兴邦买的,还是给你这个妻子用就好。”
谢语薇沉着脸‘哦!’了一声,直接就走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就此看似落下了帷幕。
春欢独自站在原地,目光低垂,有些失神地望着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
她长长的睫毛垂下,遮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只有那悄然泛红的眼眶,泄露了一丝她极力隐藏的脆弱。
“很伤心?”周鹤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洞悉的平静,“因为她有雪花膏,而你没有。”
“还是因为没有人给你买雪花膏?”
春欢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强压下去。
翻涌的难过和难堪,都被她锁在心底。
春欢转过头,眼底那抹刚刚压下去的红痕尚未完全褪去,嘴角却勾起讽刺的弧度。
“周团堂堂一个首长,居然也会有这种躲在暗处听人墙角的嗜好?”
这话在周鹤耳中,像是某人被窥破隐私的恼羞成怒,以及不太有攻击力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