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
科洛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她低头看了一眼只裹着破布的休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样破旧打着补丁的衣服,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
“衣服……倒是有。”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不过都是些旧的,而且……不一定合身。”
在这个连生存都是奢望的时代,衣物是仅次于食物和药品的珍贵物资。
每一件都是从废墟里翻找出来,缝缝补补才能勉强蔽体。
“没事,能穿就行。”
陈默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总比让她光着身子在你这儿晃悠强。”
“怎么会让她光着!”
科洛妮立刻反驳,护犊子似的把休比往自己身后拉了拉,仿佛陈默是什么会教坏小女孩的坏人。
她瞪了陈默一眼,然后又看向里克,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姐姐都懂的促狭笑容。
“里克,你在这儿陪着客人,我去给休比找件衣服,顺便……准备点热水。”
科洛妮特意加重了热水两个字,还朝里克挤了挤眼睛。
“姐!”
里克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自己的义姐是误会了,而且误会得离谱!
什么叫你总算是开窍了?
什么叫姐姐支持你?
现在还要准备热水?
给一个机凯种洗澡?
用热水?
是怕她不生锈吗?!
然而科洛妮根本不理会他那快要崩溃的表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转身就朝着聚落深处的生活区走去,脚步轻快。
一时间,空地上只剩下三个男人……不,一个男人,一个实验样本,和一个机凯种。
还有墙角那个昏迷不醒的兽耳娘。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里克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偷偷瞥了一眼陈默,发现对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出有趣的滑稽剧。
“看什么看!”
里克恼羞成怒地低吼。
“没什么。”
陈默移开视线,走到墙边,用脚尖踢了踢芙兰毛茸茸的大尾巴。
“就是觉得,你姐挺有意思的。”
“她不是……”
里克刚想解释,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
说休比不是人?
说她是个能一炮轰平一座山脉的杀戮兵器?
然后让陈默这个唯一的知情者,看自己更大的笑话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里克死死盯着陈默,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为什么要帮我?不,为什么要利用我?”
“帮你?”
陈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只是在给自己找个向导。”
他指了指休比。
“顺便,给这个铁疙瘩找了个长期饭票和玩具。”
【否定。】
休比平直的合成音响起。
【里克·多拉是具备高度研究价值的观测样本,非玩具。】
里克:“……”
硬了。
他的拳头硬了。
这两个家伙,一唱一和,根本就没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人类看待!
就在他快要压不住火气的时候,科洛妮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手里还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桶。
“来,休比,衣服找来啦!”
科洛妮热情地招呼着,“我还打了热水,你先擦擦身子,换上干净衣服会舒服很多。”
她将木桶放在地上,把衣服递到休比面前。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连衣裙,上面还带着几个针脚细密的补丁。
休比的电子眼闪烁着,开始分析眼前的物体。
【物品:棉质连衣裙,用途:遮蔽身体,提供基础保暖。附加情感价值:关心,爱护。】
她伸出金属手臂,接过了衣服。
科洛T妮又拿起木桶里浸湿的毛巾,拧干了水,很自然地就想去帮休比擦拭那冰冷的金属手臂。
“姐!我来!”
里克一个激灵,也顾不上生气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抢过了科洛妮手里的毛巾。
开玩笑,让义姐去擦一个机凯种的身体?
万一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他哭都来不及。
科洛妮被他这副紧张的样子逗笑了。
“你看看你,毛手毛脚的。”
她嗔怪道,“人家休比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她拍了拍里克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行啦,知道你心疼人家,姐姐不跟你抢。”
“去吧,好好照顾人家,别让人家觉得我们招待不周。”
说完,她又朝里克眨了眨眼,转身去招呼其他人准备晚餐了,留下里克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块温热的毛巾,在风中凌乱。
心疼?
照顾?
招待不周?
里克看着眼前这个毫无表情的机凯种,又看了看手里的毛巾,感觉自己的人生观正在被反复碾压。
他该怎么办?
真的要用这块布,去擦这个铁疙瘩?
他犹豫了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一咬牙,豁出去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毛巾轻轻碰了一下休比的手臂,动作轻得像是在触摸什么绝世珍宝。
入手的是一片冰凉。
休比没有任何反应。
里克松了口气。
他开始笨拙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休比手臂上的污渍——尽管那些地方在他看来干净得能反光。
洞穴里的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神情僵硬,动作笨拙的少年,正在为一个面无表情的女孩擦拭身体。
这画面,诡异中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和谐?
陈默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玩味。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缓缓走到里克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里克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干……干嘛?”
“擦得不错。”
陈默言不由衷地夸了一句,然后指了指休比背后兵装。
“不过,光擦外面有什么用?”
“里面,不也得擦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