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立刻涌进两人之间骤然空出的缝隙,冷风飕飕地灌进来。
他勉力牵扯嘴角,露出一丝无比艰难的笑容,声音干涩:
“我还有急事要处理。今儿……就不进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沈枝意心头那股被强行按下的怪异感猛地再次翻腾起来,更加剧烈。
“楚哥哥!”她大声叫住他。
他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她几步冲过去,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不安,死死拽住他的衣袖:
“进屋!”
楚慕聿僵立着,纹丝不动。
她又使劲拽了拽,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进屋!”
他……竟像躲避瘟疫般,又往后缩了半步。
沈枝意心中的不安瞬间膨胀到了顶点,几乎令她窒息。她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他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手背——
楚慕聿反应剧烈得如同触电,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啪!”
手腕被甩开的声音清脆,瞬间被暴雨声吞没。
两个人都僵住了。
雨水无情地冲刷着,淋在两人之间。
淋在楚慕聿那只僵在半空、微微发颤的手上。
淋在沈枝意那只空空垂落、感受不到丝毫温度的手上。
沈枝意的脸色彻底变了。
愤怒、委屈、不解交织在一起,点燃了她的怒火。
她不明白楚慕聿在别扭什么。
仅仅是因为沈时序的死吗?
他们之间何时会因为沈时序这个人而龌龊了?
说好的彼此照应,不隐瞒呢?
她盯着他的背影,发狠地威胁:
“楚慕聿!你要是今天敢离开——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楚慕聿骤然停住脚步。
背影僵硬如铁,雨水顺着衣摆成线淌落,在脚下积起一片小小的水洼。
不理我……
他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挺好。
就这样把我扔了,最好。
枝枝是他见过最倔强、最决绝的姑娘。
她说“不理”,便一定说到做到,就像从前她生气时那样,头也不回,一走了之。
很好。
真的……很好。
他没有回头。
只是脚步在原地极其轻微地顿了一顿,仿佛无形的绳索被最后一丝力气挣断。
然后,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再一步……
每一步都沉重地踏在冰冷的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背影在苍茫的雨幕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最终彻底融入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
沈枝意钉在原地。
雨水疯狂地浇灌下来,寒气刺骨,嘴唇早已失去血色。
她死死盯着他消失的方向,不敢置信他就这样走了。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抽打在她脸上,火辣辣地疼。
分不清是雨水的冰冷,还是另一种更深的痛。
他到底怎么了?
仅仅是因为害怕她的绝情吗?
还是……
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孤零零地伫立在滂沱大雨中,浑身湿透,冰冷彻骨。
廊下悬着的灯笼在风中疯狂摇摆,昏黄的光影破碎一地。
她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名字。
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世界遗弃在暴雨中的石像。
远处,沉闷的雷声滚滚而来,一次比一次沉重。
刺眼的闪电撕裂夜幕,刹那照亮空荡的院落,照亮那棵孤寂的老槐树,照亮树下那滩尚未被完全冲刷干净的水洼——
就在片刻之前,那里还站着一个人,一个让她心碎的人影。
如今,只剩瓢泼大雨。
无情地下个不停。
“二姑娘!”
不远处传来云锦的声音,带着惊慌。
她撑着伞跑过来,身上还披着中衣,睡眼惺忪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她看见沈枝意浑身湿透地站在雨里,淋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瞌睡一下子全醒了,脸色都变了,急忙把伞举到她头顶:
“二姑娘!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想起来淋雨了?赶紧进屋啊!”
沈枝意没有动,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楚慕聿离去的方向。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碎了一地,雨帘像拉扯不断的线,在光线中交织成一团乱麻。
那个方向,如今只剩一片黑暗。
“云锦。”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被雨打散了,“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云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把伞往沈枝意那边又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没有人啊。”
她顿了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促狭:
“二姑娘是不是想楚大人了?赶明儿我去找随山,让他带个话——就说楚大人再不来看看我家姑娘,他就准备搓衣板跪在翠华庭吧!”
“不必!”沈枝意猛地转过头,声音厉得像刀片子划过,“不必让他来!你不许去!”
云锦被她这声厉喝吓得一哆嗦,伞都歪了,雨水浇了两人一头一脸。
她茫然地看着沈枝意,一头雾水:“可是姑娘……”
沈枝意已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雨水顺着她的衣摆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她的声音从雨幕里传过来,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记住我的话,不许找随山,你若把他找来,我就不理你了!”
云锦愣在原地,看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门廊里。
她举着伞,半边身子淋在雨里,半天没回过神。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朝刚才沈枝意一直盯着的方向看去——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在不停地下。
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摇曳,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像有根细细的针扎在心口上,不疼,却让人浑身不自在。
雨还在下。
与此同时,大皇子府。
“砰——”
青花瓷瓶碎成千万片,碎片溅了一地,弹起来又落下,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
殷天川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的火苗几乎要烧出来: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接个人都接不到!”
跪在地上的侍卫瑟缩着,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声音都在抖:
“属、属下赶到刑部的时候,放人的时间提前了,属下还没来得及……”
殷天川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几,又是一阵巨响。
沈盈袖和沈星河站在一旁,急得嘴角冒泡。
沈盈袖攥着帕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忍不住追问:“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