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敲门声把祁同伟从回忆中拉回。是司机老陈。
“祁书记,车准备好了。”
“好,这就走。”
同一时间,高家村。
高小琴坐在镜子前,妹妹高小凤在给她梳头。
镜子是旧的,边角已经锈了,但擦得很亮。
“姐,你真好看。”高小凤说,声音有点哽咽。
“傻丫头,今天该高兴。”高小琴握住妹妹的手。
妹妹的手很粗糙,掌心里有厚厚的茧子。她才二十三岁,但手已经像四十岁的人了。
“姐,我舍不得你。”高小凤的眼泪掉下来。
“又不是不见面了。”高小琴给妹妹擦眼泪。
“同伟说了,等结了婚,就在县城给你找个工作。
你不是想去纺织厂吗?
他问过了,纺织厂今年招工,你去报名,肯定能行。”
“我……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你高中毕业,在村里都是文化人。纺织厂的活,你能干。”
高小琴说。
“小凤,姐嫁人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得自己立起来,知道吗?”
高小凤用力点头。
外面传来喧闹声。是大伯高长林来了。
高满仓现在见了高小琴姐妹,再没有从前的嚣张。
祁同伟那次之后,他在村里老实多了。今天高小琴出嫁,他特意带着老婆孩子过来帮忙,说是要送侄女出门。
“小琴啊,收拾好了没?祁书记的车快到了。”高长林在门外喊,声音里带着讨好。
“马上就好。”高小琴应了一声,低声对妹妹说。
“看见没?人得自己硬气,别人才不敢欺负你。”
高小凤点点头,给姐姐戴上头花。
红色的头花,衬得高小琴的脸格外白净。
姐妹俩走出屋子。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村里来看热闹的。
高小琴今天穿了一身红棉袄,虽然料子普通,但剪裁合身,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的。
“新娘子出来啦!”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看过来,都夸新娘子俊。
高小琴微微笑着,挨个打招呼。
她现在不再是那个被欺负也不敢说话的小姑娘了。
她是金山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妻子,她要堂堂正正地从这里嫁出去。
村口传来汽车喇叭声。是祁同伟的车到了。
高小琴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深吸一口气,握住妹妹的手。
“小凤,姐走了。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
“姐……”高小凤又想哭,但忍住了。
“你放心,我会把家守好。等你和姐夫回门。”
按照规矩,新娘子要由兄弟背出门。
高家没有儿子,高长林让自己的儿子——高小琴的堂弟高小龙来背。
高小龙今年十八岁,憨厚老实。
他蹲在高小琴面前,小声说:“姐,我背你。”
高小琴趴到堂弟背上。
高小龙一使劲,背起姐姐,一步一步走出院子,走出村子。
祁同伟站在车旁,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胸前戴着红花。
看到高小琴出来,他迎上去。
“小龙,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高小龙把姐姐放进车里,挠挠头。
“姐夫,我姐……就拜托你了。”
“放心。”祁同伟拍拍他的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拿着,买点学习用品。”
“这不行……”
“拿着,是姐夫给你的。”祁同伟硬塞给他,转身上车。
车里,高小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紧张吗?”祁同伟问。
“有点。”高小琴老实说。
“同伟,我……我没见过那么大场面。”
“不怕,有我在。”祁同伟握住她的手。
“今天来的,都是朋友,是同事。
你是新娘子,是主角,该他们紧张才对。”
高小琴笑了,心里的紧张散了不少。
车驶出高家村。
高小琴回头,看到妹妹还站在村口,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
从今天起,她就是祁同伟的妻子了。她要有一个新家,要开始新的生活。
上午十一点,金山饭店。
大厅里坐满了人。十二桌,一百二十人,不多不少。
汉大同学坐在靠前的一桌。
陈海是今天最活跃的,拉着其他几位同学说个不停。
陈阳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剪短了,显得很干练。
在最高法工作两年,她身上多了种沉稳的气质。
“陈阳,听说你在最高法刑庭?”问话的是刘斌,现在在省高院。
“嗯,主要负责经济犯罪案件的二审。”陈阳点头。
“厉害啊!咱们那届,就你混得最好。”张伟竖起大拇指。他现在是汉东大学的讲师,教刑法。
“什么好不好的,都是工作。”陈阳淡淡地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主桌。
主桌还空着。
但她看到了桌上的牌子:新郎祁同伟,新娘高小琴,证婚人赵小军。
祁同伟……陈阳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十三年了。
从北京到汉东,两千公里。从恋人到路人,也只需要一个决定。
她没后悔。
当年选择去北京,是因为那里有更好的发展平台,是因为她不想困在一个小地方,是因为……
她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只是偶尔,在深夜加完班,走出最高法大楼时,她也会想起汉大的校园,想起京州的夏天,想起那个在篮球场上奔跑的少年。
都过去了。
门口一阵喧哗。新郎新娘到了。
祁同伟和高小琴并肩走进来。祁同伟一身中山装,挺拔俊朗。
高小琴一身红棉袄,朴素但整洁。
两人手牵着手,脸上都带着笑。
陈阳看着他们。
祁同伟笑得很真诚,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高小琴有些羞涩,但眼神很坚定。
挺好的,陈阳想。这个女人,大概能给他一个家吧。
掌声响起。陈阳跟着鼓掌。
仪式很简单。
司仪是县委办的一个小伙子,说了几句吉祥话,然后请证婚人上台。
赵小军今天穿得很正式,白衬衫,深色西裤,没打领带。他走上台,接过话筒。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朋友,中午好。”
台下安静下来。
“今天,是我师兄祁同伟同志,和高小琴同志喜结连理的日子。
作为证婚人,我感到非常高兴,也非常荣幸。”
赵小军的声音很稳,带着笑意。
“我和同伟师兄认识,是在汉东大学。
那时他是政法系的学生会主席,我是大一新生。
我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学生会招新会上。他说:‘加入学生会,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服务同学。’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祁同伟在台下听着,眼眶有些发热。
“后来我们在一个县工作,他是政法战线的负责人,我们一起处理过突发事件。
一起调研过农村问题,一起面对过很多困难和挑战。
我知道,他是一个正直、勇敢、有担当的人。”
赵小军顿了顿,看向高小琴。
“高小琴同志,我认识得晚一些。
但我知道,她是一个坚强、善良、勤劳的好姑娘。她一个人带着妹妹,撑起一个家。
面对不公,她没有屈服;
面对困难,她没有退缩。
今天,她将成为同伟师兄的妻子,我相信,她也会是一个好妻子,一个好伴侣。”
高小琴抬起头,眼里有泪光。
“作为证婚人,我想对新郎新娘说几句话。”
赵小军的表情认真起来。
“婚姻是责任。
从今天起,你们是夫妻,要相互扶持,相互理解,共同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无论顺境逆境,都要携手同行。”
“婚姻是承诺。你们承诺彼此忠诚,承诺彼此珍惜,承诺在未来的日子里,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婚姻是新的开始。从今天起,你们有了新的身份,新的角色。
希望你们在未来的生活中,互敬互爱,互帮互助,共同创造美好的生活。”
掌声再次响起。
赵小军等掌声稍歇,继续说:“同时,作为同伟师兄的同事和朋友,我也有几句话想说。”
他的声音严肃了些。
“同伟师兄,你是一名党员干部,是金山的政法委书记。
从今天起,你不仅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家庭的顶梁柱,更是金山政法战线的负责人,是老百姓眼中的‘官’。
你的肩上,扛着组织的信任,扛着百姓的期待。”
“所以,我希望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也要对得起站在你身边的这个女人。”
“小琴同志,我也要对你说:嫁给一个干部,就意味着要多一份理解,多一份支持,多一份担当。
希望你能成为同伟的贤内助,更要成为他的廉内助。
提醒他,监督他,让他在正确的路上,走得稳,走得远。”
这番话说完,大厅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证婚词,这是一个领导对下属的嘱托,一个朋友对朋友的提醒。
祁同伟站起身,向赵小军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小军。你的话,我记住了。一辈子都不会忘。”
高小琴也站起身,鞠躬:“谢谢赵书记。
我会记住您的话,会好好支持同伟,照顾好我们的家。”
赵小军笑了:“好!那我宣布,祁同伟同志和高小琴同志,正式结为夫妻!请大家举杯,祝福这对新人!”
全场起立,举杯。祝福声,碰杯声,笑声,汇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