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街边。
余麟坐在奶茶店门前的塑料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冰奶茶,吸管在杯子里搅了两下,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夏季的阳光正好,照在街道上白晃晃的,行人都穿着清凉,花花绿绿的裙子、短裤、拖鞋,从他面前走过去一拨又来一拨。
但他的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
他盯着前方,一道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那家伙一头金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面容俊朗得不像话,唇角挂着一丝不羁的笑。
他走到哪里,哪里的视线就被他吸走。
短短十几米的路上,三拨人上去搭讪,有男有女,有人递手机要联系方式,有人直接往他手里塞纸条。
他笑着摇头,步伐没停。
他走到余麟面前,拉开椅子坐下,侧头朝服务员说了一句“麻烦来一杯和他一样的”,然后转回头,看着余麟。
“好久不见啊,余麟。”
余麟放下手里的奶茶。
“撒旦,你又要来做什么?”
撒旦往后一靠,右腿抬起来交叠在左腿上,右手随意搭在椅背上,整个人懒散得像一团被太阳晒软的棉花。
“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来找你玩么?我是那种有事才来找你的家伙吗?”
余麟点头。
“是。”
撒旦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要是说真不是呢?”
“那我就走了。”余麟说着就要起身。
撒旦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诶,别急着走嘛,有事有事。”
他把余麟拉回椅子上,面上浮现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以后要是去见到了我主,替我说两句好话呗。”
余麟挑眉,嘴角慢慢弯起来。
“什么好话啊?”
撒旦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像是在打腹稿。
“你看路西法比米迦勒更有君主威严,比加百列、乌利尔之类更有仁者风范。”
“路西法未必不可是代管天堂之主。”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余麟:“怎么样?”
“哦。”余麟点了点头,在撒旦希冀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那不行,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对于难办的事情,我一般是不办。”
撒旦眼中的光暗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又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换了个说法。
“行,那换一个。”
“让我去天堂一年,他们去地狱一年,就交换一年。”
“行吧?”
余麟摸了摸下巴,拇指在下颌来回蹭了两下。
“这个嘛……我可以和上帝说一说,但他答不答应是他的事情。”
“那可不能怪我。”
撒旦一拍大腿,椅子都跟着晃了一下:“行!谢了哈!保证不怪你,你帮我递个话就行。”
“他要是拒绝,那我就不去,咱们还是好朋友!”
这就是他的意图。
人总是折中的。
现在看来,很成功。
撒旦站起来,拍“为了回报你,我也送你个礼物。”
他转身朝一旁的垃圾桶走去。
那只垃圾桶是街边常见的那种,绿色塑料的,盖子半开着,里面塞满了奶茶杯和吸管包装纸。
撒旦把手伸进去,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胳膊几乎全没进去了。
旁边的路人看了他一眼,加快脚步走开了。
下一刻。
他从垃圾桶里扯出一个人!
那人被绳子捆得严严实实,嘴巴里塞着一团东西,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青紫。
撒旦把他丢在余麟脚边,像丢一袋垃圾。
“呦呵。”余麟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该隐!
“他怎么落你手里了?”
撒旦耸了耸肩。
“碰见了就抓了过来,还行吧?”
“嗯。”余麟一挥手,那人嘴里的破布飞了出去。
破布是灰色的,湿漉漉的,落在地上弹了一下。
该隐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余麟!余麟!”他的声音沙哑,“之前做的事情不是我的本意,是恶在驱使着我!”
他跪在地上,膝盖蹭着人行道的地砖,往前挪了两步。
“看在我去北欧那边也帮助了洛基的份上,放过我吧!我做的很多事情也有洛基的指使,因为我答应他要帮他做三件事情,不能全怪我!”
余麟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该隐挤出来的眼泪从脏兮兮的脸上淌下来,在灰尘里冲出两道白印。
“听着的确是那么一回事。”余麟开口了:
“那我就不抹除你的思想了。”
“嗯............”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流放你一千年吧。”
该隐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
并非是地砖开裂,而是空间裂了。
裂缝里是无穷无尽的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
该隐掉了下去,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瞪圆了,整个人被黑暗吞没了。
裂缝合拢,地砖恢复原样,连灰尘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余麟收回手,站起来:
“好了,有人找我,我先走一步。”
“有事再联系哈。”
“好吧。”
撒旦没有跟着起身,只是看着他远去。
渐渐消失在了人流之后,这才轻声道:
“也该轮到我坐一坐天堂之主的位置了吧?”
“余麟,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