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废园的风依旧阴冷,守在井口旁的文武百官焦灼等候,个个神色忐忑,没人敢随意交谈,都在暗自揣测极乐塔底的真相。
他们伸长脖子望着黑黝黝的井口,满心都是不安,丝毫不知塔内早已天翻地覆。
忽然,井口传来脚步声,火把光亮先一步照出人影,众人瞬间屏息凝神,齐齐望过去。
只见率先走出来的,是宗正丞相与白发老者,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宗室老王爷与一众朝臣,而被簇拥在中间、狼狈不堪的,竟是当今皇帝!
他龙袍凌乱,发髻松散,双手被绳索缚住,由两名禁军死死押着,脖颈微垂,往日的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满身落魄与戾气。
这一幕,如同惊雷炸在留守百官头顶。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僵在原地,嘴巴微张,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皇帝被押解出来,答案已然昭然若揭——极乐塔底,必定找到了证实他非大熙正统血脉的铁证!
方才还略带喧嚣的废园,瞬间死寂无声,百官们纷纷低下头,三缄其口,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明白,朝局已然大变,此刻多说多错,无人敢轻易站队,只能默默跟着队伍,一路沉默返回朝堂。
偌大的朝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那张象征皇权的龙椅空空荡荡,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殿中,却照不进满朝文武心底的惶惑。
没有帝王坐镇,也无人敢贸然开口,殿内一片死寂,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片刻后,宗室首位的白发老王爷缓步出列,他须发皆白,神色肃穆,周身带着宗室长者的威严,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沉声道:
“如今陛下非我大熙皇室血脉,已无资格坐拥龙椅,国不可一日无君,当从宗室子弟中,择贤德之人,承袭皇位,安定天下!”
话音刚落,被禁军押在殿门处的皇帝,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猩红的怒意,死死盯着殿上各怀心思的众人,先是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阵低沉又诡异的呵呵呵笑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狠戾,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老王爷眉头紧锁,厉声质问:“败军之囚,你笑什么!”
皇帝抬眼,目光先扫过一脸得意的宗正丞相,再落在满心算计的宗室众人身上,笑声越发尖锐:
“我笑你们痴心妄想!宗正丞相,你以为扳倒我,再从宗室里挑个年幼无知的小皇帝辅佐,便能独揽大权,掌控朝野吗?”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众宗室,语气冰冷刺骨:“还有你们,嫌我不是大熙血脉,便想鸠占鹊巢?我告诉你们,这龙椅,你们谁也别想坐!芳肌太子之后,至今仍在世!”
“芳肌太子之后还在世!”
这句话如同平地炸雷,瞬间让满朝文武僵在原地,大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不过瞬息,哗然之声骤起,百官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满脸都是震惊。
谁都知晓,芳肌太子乃是大熙正统嫡脉,众人皆以为其血脉早已断绝,竟还有后人留存于世!
皇帝看着殿上老王爷瞬间铁青的脸色,还有宗正丞相骤然沉下来的眉眼,心底积压的郁气瞬间消散,反倒舒畅起来。
既然你们处心积虑要拉我下台,那谁也别想捞到好处,我宁可把皇位让给从未逼迫过我的人,也绝不让你们得逞!
他看着满殿震惊的众人,一字一句,声音洪亮,响彻整个金銮殿:“你们恐怕至今不知,芳肌太子的唯一后人,是谁吧?”
“当年名满天下、执掌四顾门,武功冠绝天下的门主——李相夷,便是芳肌太子唯一的血脉,是纯正的大熙皇室后裔!”
此言一出,大殿再次陷入死寂,众人彻底懵了。江湖侠士,竟会是皇室嫡脉?
白发老王爷率先反应过来,当即厉声驳斥,语气满是不甘与反对:“荒谬!李相夷已销声匿迹多年,不过是个江湖草莽,一身江湖气,如何能君临天下,执掌大熙江山!”
一旁的宗正丞相立刻附和,与老王爷瞬间站到同一战线,脸色阴沉:
“老王爷所言极是,一介江湖人,无德无才,更无朝堂根基,岂能坐得上龙椅!”
两人一唱一和,态度坚决。
老王爷本就存着私心,自家有适龄儿孙,本想借着皇帝非正统的机会,推自家子弟上位,怎会愿意让消失多年的李相夷横空出世,夺走皇位;
宗正丞相更是不愿,他要的是能掌控的傀儡皇帝,而非李相夷这般威名赫赫、难以拿捏的人物。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满殿乱作一团时,没人注意到,那个带领众人下极乐塔、揭开所有秘密的白发老者,早已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殿角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不留半点痕迹。
金銮殿上,宗正丞相与宗室老王爷还在厉声驳斥,满朝文武各怀心思,争执声搅得大殿喧嚣不已,皇位归属的博弈愈演愈烈。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稚嫩的孩童声音,慢悠悠地从殿门外飘了进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呦,吵得好欢呀。”
这突兀的声音,瞬间让喧闹的大殿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齐刷刷转头望去,满殿的争执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哪来的黄口小儿?这朝堂乃是皇家重地,岂容闲杂人等擅闯!”宗正丞相麾下的一名官员当即怒喝,快步出列,指着殿门口的小小身影厉声呵斥,满眼都是鄙夷与不耐。
只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身着素色锦袍,腰间系着玉佩,怀里抱着慵懒的金黄小猫,迈着慢悠悠的小方步,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进大殿。
步伐稳当,全然没有半分孩童面对朝堂威仪的怯意,反倒自带一股从容气场。
奶糖抬眸扫了那官员一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脆生生地自报家门:“我呀,麒麟商会少东家。”
“麒麟商会?一介商贾,也敢贸然闯入朝堂,简直目无礼法!”
那官员越发恼怒,脸色涨得通红,厉声斥责,心底暗自暗骂门外禁军失职,竟放一个商贾孩童进了金銮殿,可转头一看,禁军统领竟默默跟在奶糖身后,神色恭敬,丝毫没有阻拦之意,官员心头顿时一咯噔。
奶糖故作恍然,拍了拍自己的小脑袋,一脸“我忘记说了”的懊恼模样,还特意回头看向身旁立着的风罄,眼神示意。
风罄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殿:“我家少主姓李,名念清,其父李相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