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句戳破皇室隐秘的顺口溜,伴着官报的刊发,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张口便能念上几句,茶楼酒肆里,众人对着内容窃窃私语,越传越细,仿佛亲眼见过极乐塔里的隐秘一般,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
深宫大殿内,皇帝看着手中被揉得皱巴巴的官报,气得浑身发抖,龙颜铁青,手边的玉盏、奏折被狠狠扫落在地,碎瓷片散落一地,嘶吼声震得殿内宫人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彻底疯魔,满心都是滔天怒火与恐慌——官报本就不是旬日一发,此番闹出这般惊天丑闻,即便立刻重新刊印澄清,也早已无力回天,那顺口溜早已深入人心,任他如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盛怒之下,皇帝直接将所有怒火迁怒于官报上下,从主掌官员到刊印小吏,无一幸免,尽数被打入天牢,牢狱之中瞬间塞满了相关人等,哀嚎声不绝于耳。
与此同时,他暗中派出心腹密探,全城追查调换文稿、刊登顺口溜的幕后之人,誓要将其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而另一边的宗正丞相府,宗正丞相还做着独揽大权的美梦,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早已落入圈套,反倒沾沾自喜,以为这舆论风波是自己的良机。
他闭门谋划,暗中召集人手,一心想要寻遍皇宫,找到顺口溜中提及的极乐塔,妄图挖出实证,坐实皇帝非大熙正统的罪名,好趁机逼宫夺权,全然不知这把火,最终会烧到自己身上。
朝堂之上,群臣人心惶惶,各怀心思,暗流汹涌,民间更是议论纷纷,整个大熙都被这皇室秘闻搅得动荡不安。
就在这舆论鼎沸、朝局动荡的关键时刻,麒麟报突然刊发的一则消息,如同一颗巨石投入湖面,瞬间将沸沸扬扬的皇室流言压了下去,让全城百姓的注意力,瞬间转了方向。
麒麟报上赫然刊载,麒麟商行历经多时,寻得高产粮种,且已在农庄试种成功,长势喜人。
现特邀全城百姓,共同前往见证粮种的真实产量,时间定在次日,地点就在京城东郊的麒麟农庄。
这消息一出,全城百姓瞬间沸腾。
相较于遥不可及、与自身无关的皇室秘闻,高产粮种可是关乎家家户户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不再受饥寒之苦的头等大事,是实打实的民生根本。
街头的议论声瞬间变了调,方才还在念叨顺口溜的百姓,纷纷转头相告,满心都是对高产粮种的期待。
皇室秘闻再热闹,也填不饱肚子,明日去东郊农庄看粮种,才是最要紧的事。
方才还席卷全城的身世流言,就此被压下,只在私底下悄悄发酵,而全城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了京城东郊,静待次日的粮种见证之约。
高产粮种的消息一经刊出,瞬间席卷了整个京城,彻底转移了百姓的注意力。
街头巷尾,人人奔走相告,茶坊酒肆里,再也听不到关于皇室血脉的窃窃私语,取而代之的是对粮种产量、收成的热烈讨论。
关注皇室秘辛的人少了,紧绷的舆论终于松了口气,大熙皇帝也长舒了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巨石暂时落地,慌乱的心神得以平复。
他看着麒麟报的报道,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高产粮种,是他稳住江山、巩固摇摇欲坠的皇权的及时雨。
可宗正丞相却丝毫没有放松。
他深知皇室血脉的流言是扳倒皇帝的绝佳机会,绝不能因粮种之事半途而废。
他日夜加急部署,暗中调集人手,翻遍典籍、寻访老臣,拼了性命也要找到顺口溜中提及的极乐塔,挖出皇帝非正统血脉的铁证。
更让他心急如焚的是,麒麟商行明确表示,待见证会后,便会将高产粮种献于“朝廷”。
一旦粮种入朝,皇帝便能以民生功绩笼络人心,朝堂根基将更加稳固,到时候他再想发难,只会难如登天。
宗正丞相咬碎了牙,心底的野心与焦虑交织,他下令手下密探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粮种献上前找到极乐塔,坐实皇帝的血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宗正丞相府邸的朱漆大门前,忽然来了一位客人。
老者白发苍苍,满头银丝如霜,佝偻着脊背,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光滑的枣木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府门前。
他站在台阶下,抬眼望着门楣上的匾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手,轻轻叩响了沉重的门环。
门房小厮见他衣着朴素、貌不惊人,本想随意打发,却在抬头看清老者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时,心头莫名一紧。
老者没有多言,只是对着门房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坚定:
“烦请通报宗正丞相,极乐于井。”
这句话正是宗正丞相刚查到极乐塔消失的位置。
暮色渐浓,京城的喧嚣渐渐褪去,宗正丞相府前的这一幕,无人可知。
门房见老者虽衣着朴素,却周身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稳气场,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
宗正丞相正为极乐塔之事焦头烂额,听闻有陌生老者登门求见,还称是极乐于井,抱着一丝希冀,当即吩咐将老者引至内院最隐秘的书房。
书房门窗紧闭,厚重的锦帘层层落下,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只留一盏幽幽烛火,映得满室光影晦暗不明。
书案上堆满了古籍舆图,皆是关于极乐塔的记载,凌乱的摆放,尽显主人此前的焦灼不安。
宗正丞相屏退左右,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他与白发老者两人,气氛静谧得近乎压抑。
老者缓步走入书房,也不客套,径直在客位坐下,佝偻的身子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单薄,可那双浑浊的眼眸,却在看向丞相时,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很快便压低声音密谈起来,烛火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模糊难辨,连一丝半缕的谈话声,都未曾透出书房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的门终于被缓缓推开。
白发老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步履从容地走出书房,宗正丞相吩咐下人好生安置老者。
而宗正丞相此前眉宇间拧成疙瘩的焦灼、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急切,尽数消散不见。
他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眼神笃定,周身散发着稳操胜券的气场,连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快从容,再无半分之前的焦躁不安。
显然,这场无人知晓内容的密室密谈,已然给了他十足的底气,让他彻底放下心来,对于找到极乐塔、扳倒皇帝之事,更是信心满满,仿佛胜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