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玉城一案,没了方多病和李莲花前来勘破迷局,却有熟知剧情始末的奶糖在。
他行事自然不会照搬当年父亲李莲花的做法,此刻正带着风罄身处玉城大牢之内,当即吩咐风罄即刻派人去通传监察司之人。
如今江湖诸事,皆由监察司一手处置。
当年李莲花处置完百川院四位门主后,百川院便就此解散,江湖纷争与各类公案,自此尽数划归监察司管辖。
玉城牢房内,关押的全是从小绵客栈抓来的人,狱卒只说要等玉红烛回来再发落。
奶糖倚在墙边,小手漫不经心地敲着小木剑,半点不见慌乱。
他心里清楚得很,监察司的人已经在路上,只要他们及时赶到,这桩案子用不了片刻便能料理妥当。
玉红烛率先策马赶回玉城,一身艳色长袍染着风尘,刚踏入大厅便寒声下令,让手下将从小绵客栈擒来的一干人等,尽数押到厅中,等着她亲自发落。
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室气氛压抑,众人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玉红烛刚要令人把小绵客栈这些人杀了,给她妹妹陪葬。
门外便传来甲叶相撞的脆响,监察司人马身着制式官服,阔步闯入,气势凛然,瞬间打破厅内凝滞的氛围。
而众人目光落处,皆猛地一滞——监察司侍卫身后,竟有人抬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的女子,让玉红烛倏然起身,玉穆蓝更是腿一软,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唰地惨白如纸,僵在原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那竟是玉秋霜!是所有人都以为早已命丧玉城,成了这桩迷案死者的玉家二小姐!
软榻上的玉秋霜面色虚白如纸,唇无半点血色,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全凭着一股韧劲强撑着神志。
她缓缓抬眼,目光淡淡扫过阶下跪着的那群人,在角落某个位置轻轻一顿,随即漠然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监察司官员,声音轻弱却清晰,一字一句,缓缓诉说着自己被害的全部经过。
“秋霜……”玉红烛先是失声低唤,乍见死而复生的妹妹,狂喜瞬间涌上心头,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
可随着玉秋霜的证词一句句入耳,他脸上的喜色一点点褪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从泛红转为铁青,周身气压骤降。
当听到自己私下与宗正明珠诉情的隐秘被当众抖出,又听闻玉穆蓝与云娇的龌龊勾当,玉红烛周身戾气瞬间炸开,指节捏得发白,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剜着玉穆蓝和云娇,咬牙切齿,声音里满是滔天怒火:“好!好得很!你们竟敢做出这等丑事。”
那怒火几乎要将整座大厅焚毁,可偏偏,当他的视线扫过一旁立着的宗正明珠时,翻涌的怒意竟莫名泄了下去,凶戾尽消,只剩藏不住的偏袒与缱绻私情,眉眼间的柔和,在场之人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监察司统领杨昀春冷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当即抬手,厉声下令:“玉穆蓝,云娇,宗正明珠涉案其中,给我拿下!”
侍卫应声上前,玉红烛却猛地回神,没管名义上的丈夫,而是身形一晃,快步横身挡在宗正明珠身前,袍袖一甩,
厉声阻拦,声线因怒意与维护绷得发紧,字字掷地有声:“慢着!这是我玉城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监察司来插手过问!”
杨昀春面色冷沉,半点未被玉红烛的气势慑住,他向前一步,字字如冰刃:“玉红烛,你窝藏魔头笛飞声,罪证确凿,随我们走一趟!”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数十名监察司侍卫瞬间呈合围之势,刀鞘碰撞,气势凛然。
云娇本就手无缚鸡之力,此刻被两名侍卫轻松扣住手腕,吓得脸色惨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玉穆蓝试图运起轻功脱身,却被数道剑气同时逼退,脚下刚动,便被人从身后死死按住肩膀。
玉红烛虽怒,可面对数倍于己的精锐侍卫,又顾忌着身后的宗正明珠,根本无法挣脱。
唯有宗正明珠,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反抗之意,甚至还微微挺直脊背,一脸笃定。
他仗着自家爷爷身为当朝宰相,朝堂势力盘根错节,料想就算被抓了去,官府也不敢轻易动他分毫,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三人反抗无效,被监察司的人反手扣住,铁链锁腕,直接被押出了玉城大厅。
玉城瞬间群龙无首,大厅内只剩下被吓小绵客栈众人,以及坐在榻上的玉秋霜。
她虽面色虚白,气息微弱,却依旧强撑着坐直了身子,抬手擦去眼角未干的泪痕,眼神缓缓扫过满室之人,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玉城今日起,由我接管。”
“我姐姐玉红烛已被抓走,我是玉家如今唯一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阶下侍卫仆从身上,带着一丝冷冽的警告,“从今日起,尔等各司其职,若有异动,休怪我玉秋霜不讲情面。”
满室之人,无人敢言一声,纷纷俯首应是。
待监察司人马押着玉红烛三人离去,厅内纷乱渐平,玉秋霜靠在软榻上,气息依旧虚浮,却强打精神看向阶下还站着的小绵客栈众人,缓声开口。
“我姐姐行事鲁莽,不问缘由便将诸位抓来,让诸位平白受了惊吓,是玉城的不是。”
她声音轻缓,却带着城主的得体气度,指尖轻轻攥着榻边锦被,目光看似落在众人身上,实则有意无意地朝着人群角落的某个方向、某个人淡淡瞥去,
“诸位暂且安心,今夜便留在城主府歇息一晚,待明日再行离去,也算玉城赔罪了。”
众人本还惴惴不安,听闻这话皆是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无人察觉她方才那隐晦的一瞥,唯有被她看向的那人,心底暗自了然,静立在人群中,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