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宴清拦着少年张麒麟,说什么也不让他下矿山下墓。
每一个世界的张麒麟,看着这一幕,心口都轻轻一颤。
他太清楚张家的规矩了。
下墓、执行任务、守护家族,那是刻进血脉里的本分。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危不危险,没有人在意他会不会受伤,更没有人会拦着他——
所有人只看结果,只看任务成没成,只看他够不够强。
只有宴清不一样。
她不管那些,她只盯着他这个人。
有更稳妥的办法,她就绝不让他去冒一点险。
她怕他疼,怕他伤,怕他一去不回。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在守着青铜门、护着同伴、护着所有需要他的人。
他是别人的依靠,是最后的底牌,是无所不能的闷油瓶。
可第一次,有个人把他当成一个会疼、会累、会怕的普通人,全心全意护着他。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只是单纯不想让他受伤害。
各个世界的张起灵都沉默地望着屏幕,
那双永远淡漠的眼底,悄悄泛起一丝极淡、极软的暖意。
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烫得心口发暖。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是这种感觉。
老九门世界,四姑娘山。
张麒麟就坐在角落,沉默地看着张日山低声吩咐手下,派人四处搜寻宴清的踪迹。
他又抬眼,望向那座还在不停挖掘、尘土飞扬的山洞,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心底那点犹豫,彻底化作决绝。
晚上就走。
一定要赶在张启山的人之前找到那个姑娘,把她藏好,绝不能让她落在他们手里。
当夜,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张起灵避开所有暗哨与守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姑娘山营地。
没有留下一句话,没有半分迟疑。
他第一时间选择折返张家老宅,想从那些被遗忘的旧档、痕迹里,翻找出哪怕一丝关于她的线索。
而营地这边,四姑娘山的挖掘已近尾声。
张启山满心都在最后的千里锁与后续布局上,压根没想过,那个被他视为关键棋子的张麒麟,会突然消失。
直到第二天天光破晓,手下慌张来报,他才猛地意识到——
张麒麟不见了。
一夜之间,无影无踪。
队伍却不能停。
四姑娘山的工程已到最后一步,张启山咬了咬牙,一边派人分头去找张麒麟,一边勒令所有人继续挖掘。
他以为,少一个人,大局依旧可控。
可他万万没想到——
张麒麟一走,天塌了。
山洞内,失去了麒麟血与张家族长坐镇,众人一碰触关键机关,张家古楼的连锁杀阵瞬间爆发。
青铜六角铃乱响、毒雾弥漫、暗箭齐发、落石崩坍……
老九门的精锐,在洞内成片倒下,近乎全灭。
这一次,再没有那个沉默的青年,能冲进去把他们一个个救出来。
老一辈九门中人,死的死、残的残、疯的疯,元气彻底断绝。
事情闹到上面,追责雷霆降下。
张启山为了自保,一口将所有罪责全都推到了失踪的张麒麟身上。
可人找不到,总要有个顶罪的。
他身边无人可替,最终,张日山被直接带走,关进了格尔木疗养院。
张启山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场被停职查办,赋闲在家,权势一落千丈。
就连尹新月的新月饭店,也被“它”盯上,处处打压、步步为难,风雨飘摇,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张日山被押走、送去实验室,他自己也被彻底停职、四面楚歌。
张启山坐在一片狼藉的临时营地里,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眼神暗沉地盯着眼前的屏幕。
画面里,宴清在张府门口哭得梨花带雨,句句都在戳他的脸面、踩他的声望。
他眉头越皱越紧,眼底只剩冷意。
此刻的他,对屏幕里这个姑娘半分好感都没有了。
他看得太明白:
这哪里是委屈告状,根本就是故意算计他那个世界的名声。
借着百姓的嘴,传出他管理长沙混乱,众口铄金,逼他把人请进张府。
等到陆建勋跳出来说那些挑拨又递台阶的话时,张启山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落定。
“她想住进张府。”
他低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就是为了就近盯着矿山进度、盯着陨铜什么时候被他带出来。”
什么委屈,什么被欺负,全是幌子。
从一开始,她就是冲着他、冲着他不在长沙,逼着副官把她迎进张府暂住,盯着矿山的进度。
张启山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
等他抓到这个世界的那个小姑娘,一定要“好好”逼问一下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