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县的各级干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和希望。
仿佛间,已经看到了平坦的道路通向大山深处。
这股沸腾的劲头,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上午的县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气氛格外热烈。
常委们早早到齐,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笑容。
就连一向严肃的张思强,今天也难得地露出了笑意。
“林书记,辛苦了!”张思强笑着说道。
“能从指挥部要来五百万,不容易啊!”
“这下,咱们庆丰县的路,总算有希望了!”
林海摆了摆手:“钱是有了,但怎么用,还得好好商量。”
“五百万不多,只能先修最紧要的路。”
“我的意见是,优先修大古镇、黑山乡这几个路况最差、老百姓出行最困难的乡镇。”
“先把老百姓最基本的出行问题解决了。”
张思强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
“林书记,你的想法我理解。”张思强斟酌着措辞。
“不过,我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再考虑考虑?”
“大古镇、黑山乡那些地方,太偏了,修路成本高,见效慢。”
“我的意见是,不如先修县城通往几个主要乡镇的县道。”
“比如县城到大古镇、到黑山乡的主干道。”
“这些路修好了,不仅方便老百姓出行,也能提升咱们县城的形象,对招商引资也有好处。”
“而且,见效快,领导下来检查,也能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在场的常委们,谁听不出来张思强的弦外之音?
修县道,确实见效快、形象好。
但受益的,主要是县城和乡镇的干部、商人,以及那些有些有点钱的人。
真正最需要路的老百姓,还在深山里,根本出不来。
林海看着张思强,心里冷笑。
果然,张思强还是那个张思强。
任何时候,首先想到的,都是政绩、形象、方便自己人。
“思强同志,你的意见我理解。”林海缓缓说道。
“但我觉得,扶贫资金,应该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大古镇、黑山乡的老百姓,现在连门都出不了。”
“他们才是最需要帮助的人。”
“如果我们把有限的资金,用在修县道上,那跟锦上添花有什么区别?”
“而我们要做的,是雪中送炭啊!”
张思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林书记,话不能这么说。”张思强反驳道。
“修县道,也是为了全县的发展大局!”
“只有路通了,经济才能发展,老百姓才能真正富起来!”
“如果只修那些偏远乡镇的路,对全县的经济拉动作用有限,这五百万花得就不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越来越激烈。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其他常委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轻易表态。
一边是县委书记,一边是县长。
两边都有道理,但立场完全不同。
这站队,不好站啊。
“这样吧。”林海看向列席会议的交通局长李振华。
“振华同志,你是交通局长,专业管路的,你说说你的意见。”
李振华心头一紧。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作为中立派,他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可现在,林海直接点名了,他不能不说话。
李振华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林书记,张县长。”
“从专业角度来说,修通村路和修县道,各有优劣。”
“通村路直接惠及老百姓,但施工难度大,成本高,管理也困难。”
“县道见效快,对全县经济拉动作用明显,但确实有些老百姓,可能暂时受益有限。”
众人闻听,不由暗骂一声老狐狸。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两边都不得罪,但也两边都没支持。
张思强不满地看了李振华一眼。
这个李振华,平时看着挺机灵的,关键时刻怎么这么滑头?
林海倒是没生气。
他知道李振华是中立的,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不错了。
“振华同志说得对,各有优劣。”林海接过话来。
“但我们要分清楚主次。”
“扶贫资金,首先要解决的是扶贫问题。”
“大古镇、黑山乡的老百姓,现在连门都出不了,这是最基本的生存问题。”
“如果我们连这个问题都不解决,还谈什么发展?谈什么招商引资?”
“那不是在搞形式主义吗?”
张思强闻听,脸色顿时就变了。
“林书记,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张思强语气生硬。
“我怎么就形式主义了?”
“我这也是为全县的发展着想!”
“你这不是上纲上线吗?”
“好了好了。”县委副书记邱展锋赶紧打圆场。
“两位领导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庆丰县好。”
“我看这样吧,咱们折中一下。”
“五百万资金,分两部分用。”
“一部分修通村路,一部分修县道。”
“这样,既能解决老百姓的燃眉之急,也能兼顾全县的发展。”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常委的赞同。
毕竟,等会要是举手表决,他们总得得罪一方。
邱展锋的这个折中办法,就不用他们得罪人了。
林海想了想,最后一锤定音。
“那就这么定吧。”
“四百万,用于修缮大古镇、黑山乡等最困难乡镇的通村路。”
“一百万,用于修缮县城到主要乡镇的县道。”
“具体方案,由交通局尽快拿出来。”
张思强虽然不满意,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林海是一把手,钱也是林海要来的,而且林海已经做出了让步。
“那就按林书记说的办吧。”张思强闷声说道。
会议结束后,张思强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他的脸色,很难看。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把交通局长李振华叫了过来。
“振华,坐。”张思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阴沉。
李振华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烦来了。
“今天的会,你也看到了。”张思强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林书记坚持要修通村路,我虽然同意了,但心里不踏实。”
“通村路那部分,地形复杂,施工难度大,成本容易超啊……”
“你们局要把预算做实,招标也要严格把关。”
“不能因为赶工期,就放松了标准。”
李振华心头一紧。
张思强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说白了,就是要他暗中设置障碍,让通村路的工程不那么顺利。
“县长,这……”李振华面露难色,“林书记盯得很紧,我怕……”
“怕什么?”张思强打断他。
“你是交通局长,专业的事情你说了算。”
“只要程序上没问题,谁能说什么?”
“再说了,我也是为了工程好,为了全县的发展好。”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振华看着张思强阴沉的脸,知道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
如果他不同意,张思强肯定会给他穿小鞋。
可如果他同意了,就等于站到了林海的对立面。
而且,这种事一旦做了,就是违规,甚至违法。
“县长,我……我再想想。”李振华艰难地说道。
张思强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振华,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
“但老实人也要会变通。”
“庆丰县的情况,你比我清楚。”
“有些事,不是你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好了,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
李振华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张思强的办公室。
回到交通局,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副局长张秒森凑过来,小声问道:“局长,张县长找你什么事?”
李振华摆了摆手,没说话。
他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边是县委书记,一边是县长。
两边都得罪不起。
可他只是个交通局长,只想安安稳稳地干好自己的工作,不想卷入这些政治斗争。
但现在看来,他是躲不掉了。
“局长,刚才永固建筑的王总来电话,想约你晚上吃饭,聊聊修路招标的事……”张秒森又补充道。
李振华烦躁地摆摆手:“再说,再说。”
他现在哪有心情吃饭?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
而此时的林海,也在办公室里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他知道,今天的会议,只是开始。
张思强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那一百万用于修县道的资金,张思强一定会想办法操作。
甚至,可能连那四百万修通村路的资金,也会动心思。
接下来的修路工程,必定不会太平。
不过,林海倒也不怕。
他倒要看看,张思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如果张思强真敢无底线的伸手,林海不介意,把他这双手,给彻底的斩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