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下午三点。
一辆中巴车,缓缓开进了庆丰县政府大院。
林海带、张思强等县领导,早就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车子停稳,李铭越教授第一个下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学生。
林海赶忙笑着迎上去,与李铭越握手。
“李教授,辛苦了。”
“林书记,咱们又见面了。”李铭越笑着道,心中感慨万千。
他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做事竟然这么雷厉风行。
他才从庆丰县返回学校两三天,就接到了学校领导的通知,让他带着学生来庆丰县实践教学。
这效率,真不是一般的高啊。
张思强也上前,与李铭越握手打招呼。
只不过,相比林海的热情,张思强就显得有些敷衍了。
好在,李铭越是做学问的人,并不在意这些。
简单的寒暄后,李铭越朝着林海道:“林书记,那咱们就开始工作吧?”
林海点头,说道:“会议室准备好了,李教授请。”
到了会议室,林海代表庆丰县委县政府,对李铭越团队的到来,表示了感谢和欢迎。
李铭越则介绍了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介绍了他的团队成员。
随后,李铭越直接说到了一个重点问题。
“林书记,我们这些人不怕吃苦。”
“但有一点,效率很重要。”
“你们地方党委政府配合程度,决定着我们能拿到多少样品。”
“这一点,就得劳烦林书记和张县长费心了。”
林海立刻说道:“李教授,这一点你请放心。”
“在你们到来之前,我们已经就保障工作做了全面部署,每个乡镇都有专人配合,有什么困难你可以直接找马局长,或者找我。”
“那我就放心了!”李铭越笑着道。
座谈会开了不到四十分钟。
李铭越也是干实事的人,把行李放在招待所后,拒绝了林海先休息后工作的提议,直接带着学生,就去大古镇的取样点。
林海对李铭越的工作作风,非常的佩服,赶忙让马学辉陪着一起去了大古镇。
晚上下了班,林海本想请李铭越团队吃个饭,算是一个简单的欢迎仪式。
不过,同样被李铭越拒绝了。
用李铭越的话说,他们是来干工作的,地方上那些迎来送往就免了吧。
这番话让林海对李铭越,越发的尊敬了。
于是,林海只能交待马学辉,一定要招待好李教授等人。
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想方设法解决,不能让李教授等人,在庆丰县受到冷遇。
林海交待的虽好,可第二天问题就来了。
这一天下午的时候,林海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马学辉黑着脸敲门进来。
“林书记,李教授那边遇到困难了。”
“这是我梳理起来的问题,您看一下。”
马学辉将一份文件,摆在了林海的面前。
林海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蹙。
原计划一上午走四个点,结果只完成了两个!
再看了下标注的原因,林海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去李家沟的路太烂,车托底三次,一个学生的仪器颠坏了。
村民围着看,不理解学生为啥挖土,解释花了很多时间。
……
这一条条原因,没有出现在保障层面上。
基本上,都是庆丰县的客观条件造成的。
“书记,李教授私下跟我说,要是交通和沟通问题解决不了,预定的两周时间,根本完不成任务。”
“可是,学校那边只审批了两周的假期。”马学辉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林海把文件放下,问道:“李教授还说什么了?”
马学辉犹豫了一下,说道:“李教授说,咱们政府很配合,他和他的团队都很满意。”
“但就是咱们这的客观条件,特别是路和老百姓的理解,问题实在是太大了。”
林海想了想,说道:“你现在,马上落实两件事。”
马学辉闻听,赶忙拿出本子,开始记录。
“首先,你们农业局弄个科普传单,用老百姓能听懂的话,说清楚李教授他们挖土,是为了给他们找致富的路子。”
“明天一早,发到每个村子里,让协调员配合村干部去讲。”
“明白。”马学辉边记边答应道。
“其次,你让每个协调员,从明天开始记工作日志,重点记每次因为路的问题耽误的时间、具体地点、路况,包括坑有多深多长,路面是什么样,都给我写清楚,而且一定要拍照。”
“我要一份详细的问题清单。”
马学辉心头疑惑,问道:“林书记,您要这份清单是?”
“我要用事实说话。”林海语气深沉道。
“既然李教授说了路有问题,那咱们就得把问题摸清楚。”
“没数据,说了等于白说。”
马学辉立刻领会,同时对林海的实干精神,佩服不已。
跟着这样的领导干事,才有劲头!
“林书记,我马上落实!马学辉回答道。
“对了,李教授还提到需要一台检测仪,咱们县里没有,得向市农业局借。我联系了市农业局的一个熟人,但……”马学辉欲言又止。
林海一皱眉,说道:“有话直说!”
马学辉脸色为难道:“对方说,得按程序打报告,可能要等几天。”
林海奇怪道:“人家说的没问题啊,你按程序办,多催着点。”
“林书记,不是这意思。”马学辉尴尬道。
“我那熟人说,最近市里风气比较紧,张书记和袁市长在会上总强调要规范程序、防控风险,特别是对各县区新启动的项目。”
“他说我要是办快了,怕撞枪口上,得按最慢的流程来。”
最慢的流程?!
林海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市里的意思?”林海冷冷问道。
马学辉点了点头,无奈道:“我那熟人,是这样回复我的。”
“市领导给定了调子,他们也不敢冒风险。”
林海的嘴角翘起,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
林海早就不是体制内的菜鸟了,这一路走来,他早就看透了体制内的门道。
听马学辉这么说,他还会看不明白,市领导这是在传递一种信号啊!
回想自己刚来庆丰县报到,市委组织部不派人接也就算了。
上任前,自己去拜访市领导,却连市委书记张广汇的面都没见到。
市长袁胜斌,也只是匆匆露了一面就走了。
那种冷淡,林海岂会感受不到。
不过,林海自认来庆丰县是干实事的,不是来处领导关系的。
所以,也没有太在意。
只是没想到,市领导的冷淡,仅仅是刚刚开始。
他们不但要让自己感受到排斥,还要让自己什么也干不成啊!
“我知道了,你按程序去办。”林海沉默片刻,语气平静道。
“不过,庆丰县的工作不能等。”
“你看看县里其他单位、企业,或者邻县有没有能借的仪器,另外,你亲自把关,协调员的问题日志必须每天汇总,数据要实,照片要清。”
“这两件事,比等市里的仪器重要。”
马学辉赶忙点头:“明白!”
马学辉走了,林海陷入了沉思。
车托底三次,仪器坏了,居民不理解……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刺,扎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更让林海感到刺痛的,是马学辉转述的那句最近市里风气紧。
张广汇、袁胜斌对自己的冷淡,此刻已经变成了无处不在的阻碍。
而且这种阻碍,连市农业局一个办事员都感受到了。
这足以说明,已经不是某个人的问题了。
这是一种气候。
一种冰封到令人窒息的气候。
自己来到这个国家级贫困县,不仅要面对穷,还要面对冷啊。
但很快,林海嘴角翘起,露出讥讽的冷笑。
那又如何呢?
林海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困难多了去了,他什么时候怕过?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军人只会一往无前!
面对困难,林海没有任何气馁,立刻开始思考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