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车上,一路无话。
  外面的雨势似乎又大了起来,雨刷器来回摆动,发出沉闷的“唰唰”声。
  颜昭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夜景。
  车子平稳地行驶到一段略显荒僻的环城路上,路灯有些暗。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从车尾炸开。
  车身猛地一阵剧烈摇晃,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失去控制打了个摆子。
  巨大惯性让颜昭惊呼出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咚”的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前排座椅坚硬的真皮靠背上。
  钝痛瞬间从额角炸开,疼得她眼前有一瞬间的冒金星。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已经闪电般伸了过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用力拽回,紧紧圈进了一个温热怀抱里。
  薄晏州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男人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衣布料传来,沉稳有力。
  “薄总,有人追我们。”
  前面开车的姜阳在剧烈的摇晃中死死稳住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总算把车身稳住。
  颜昭被薄晏州按在怀里,下意识地转头往后车窗看去。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几道刺眼的远光灯如恶兽的眼睛般在黑暗中死死咬着他们。
  是四五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正在加速包抄逼近。
  “砰——!”
  又是一记猛烈的撞击,左侧的一辆越野车像疯狗一样从侧面撞了上来,试图将他们的车逼停。
  姜阳猛打方向盘,车厢内天旋地转,颜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能死死地攥住薄晏州胸前的衬衣。
  “甩掉他们。”薄晏州声音平静,听不出慌张,按在颜昭脑后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坐稳了!”姜阳低喝一声。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声撕裂雨夜的轰鸣,在狭窄的弯道上强行漂移,堪堪避开了另一辆从右侧夹击的黑车。
  那辆黑车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了旁边的防护栏上,火花四溅。
  剩下的几辆车依旧穷追不舍,距离被不断拉近。
  雨越下越大,视线受阻,引擎的轰鸣声、轮胎的尖啸声、还有暴雨砸在车顶的声音全部交织在一起。
  后面一辆领头的越野车似乎失去了耐心,突然猛地加速,强行并线,狠狠擦过他们的车身,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让人头皮发麻,一路擦出猩红的火花。
  “姜阳,前面岔路,撞开护栏冲进辅道。”薄晏州镇定下命令。
  “明白!”
  姜阳一咬牙,油门踩到底,在即将冲出弯道的一瞬间,他猛地一拉手刹,方向盘打满。
  车身在巨大的离心力下横向滑行,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车子在湿滑的路面上彻底失去了抓地力,庞大的车身在雨夜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摩擦声,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横向滑行出去,重重地撞破了路边的防护栏。
  天旋地转。
  失控的车子冲出路肩,撞在了一棵粗壮的行道树上。
  薄晏州猛地翻身,巨大的阴影压覆下来。
  高大结实的身躯将颜昭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一只手垫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撑在车门与座椅之间的缝隙处,将她整个人护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密封空间里。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漫天的玻璃碎渣如冰雹般砸落。
  车子在剧烈的撞击下原地旋转了半圈,最终轰然撞进了路边的绿化带里,停了下来。
  引擎盖下冒出丝丝白烟,雨水顺着破碎的车窗疯狂灌进车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雨声和金属冷却的轻微“噼啪”声。
  颜昭大脑一片空白,耳鸣声嗡嗡作响。
  “昭昭……”
  头顶上方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
  薄晏州额角被碎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凌厉的眉骨滑落,滴在她的脸颊上,触感滚烫。
  颜昭整个人都有点儿懵。
  刚才一场生死时速的追车,在她的感知里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可实际上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直到一滴鲜血落在她脸上,骤然烫醒她空白的大脑。
  “薄晏州……你......”
  她试图轻轻推开压在上方的人,可男人却没有丝毫回应,沉甸甸的身躯顺着她的动作,滑落在一旁的真皮座椅上,后背衬衫被一大片血迹染红。
  颜昭慌了神,用力去推身侧的车门。
  车门在撞击挤压下已经变形,根本推不动,只能扳住车门把手,用肩膀去撞。
  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缝,随即被她用力一脚踹开。
  马路上空空荡荡,除了瓢泼的雨声和风声,一片寂静。
  刚才那几辆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他们不放的黑色越野车,早就在他们撞树的瞬间溜之大吉。
  “颜小姐,你没事吧,薄总呢?”
  主驾驶的门被人从里面重重踹开,姜阳捂着额头踉跄着下了车,一眼看到后座的情形,吓了一跳,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
  医院VIP病房里,冷白色顶灯亮的有些晃眼。
  薄晏州赤裸着上半身,趴在无菌病床上,肩臂宽厚挺拔,背部的线条蓬勃,顺着脊柱的沟壑一路向下,收束出精悍有力的窄腰。
  医生正拿着医用镊子,一点一点从他血痕遍布的后背伤口里挑出细碎玻璃渣。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姜阳快步走了进来,汇报刚刚得到的消息。
  “......人已经抓住了,直接移交给了警察,那家伙胆子小得很,事先准备好的那些证据都还没来得及用上,他自己进去就全交代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是被逼无奈,受了威胁。”
  薄晏州冷冷勾唇,嘲弄一笑,“偷东西偷到我头上,胆子可一点儿都不小。”
  “当啷”一声轻响。
  最后一块带着血丝的玻璃碎片被扔进了不锈钢托盘里。
  “薄先生,伤口里的异物已经全部清理干净了。”医生拿起一旁的碘伏棉球和纱布,“我现在给您消毒和上药包扎,可能会有点疼,您忍一忍。”
  “不用你。”薄晏州微微偏过头,“叫颜昭进来。”
  “这不行,非专业人员处理可能会引发二次感染,伤口还有可能重新撕裂出血,会严重影响后期的愈合,甚至留下大面积的增生疤痕,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事。”薄晏州语气很淡,不是能商量的意思,“把药和纱布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病房外的走廊里。
  颜昭走来走去等着,心里七上八下,脑海里不由自主总是最坏的结果。
  忽然“咔哒”一声,门锁转动。
  “颜小姐。”姜阳客客气气喊了一声,“薄总叫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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