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县委办下发了通知，要求各乡镇、各部门准备干部考察材料。说是市委组织部要来调研，需要全面了解全县干部的情况。”
林默接过通知，快速浏览了一遍。
通知不长，但措辞很正式，要求各单位“高度重视、认真准备、按时报送”。
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这个消息，但下面的人不一定知道。
林默存着考较一下老张的想法，开口问道“张书记，你觉得这次调研，会对谁有影响？”
老张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林书记，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这次调研，表面上是正常的干部工作，实际上是冲着孙县长来的。孙县长在安平县干了这么多年，手里有一批人。如果这些人被调走，孙县长就被架空了。”
林默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赞许。
老张在安平县干了这么多年，看问题很准。
“张书记，你说得对。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老张想了想，说：“林书记，纪委虽然不直接管干部，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可以向市委组织部反映，孙县长的人在扶贫、项目建设等方面做出了成绩。让市委知道，这些人是有能力的，是不能随便动的。”
林默眼睛一亮。老张这个办法好。
不是直接反对调研，而是用事实说话，用成绩说话。
如果市委知道孙德明的人干出了成绩，就不会轻易把他们调走。
“张书记，这个办法好。你帮我准备一份材料，把孙县长的人在扶贫、项目建设等方面的成绩整理出来。到时候看情况向市委组织部汇报。”
“好。我马上去办。”
老张走后，林默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周伯涛想用调研的名义架空孙德明，林默就用成绩的名义保护孙德明的人。
这是阳谋对阳谋。
谁更胜一筹，就看谁的工作做得更扎实。
下午，林默正在看材料，孙德明敲门，得到应允后走了进来。
“林书记，忙呢？”
林默抬起头：“孙县长，坐。”
孙德明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林书记，周书记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林默心里一动：“什么行动？”
“今天上午，把我叫过去找我谈话了。”孙德明压低声音。
“他让我配合好这次调研。他还说，有些干部在现在的岗位上干了很多年，需要交流。他问我对干部调整有什么意见。”
“您怎么说的？”
“我说，干部调整是县委的事，我服从组织安排。”孙德明苦笑了一下。
“但我知道，他问我的意见，不是真的想听我的意见，是想试探我的态度。如果我反对，他就会觉得我心里有鬼。如果我支持，他就会觉得我好欺负。”
孙德明说得对。
周伯涛找孙德明谈话，不是要听取意见，是要试探。
他在试探孙德明的底线，也在试探孙德明背后有没有人。
“孙县长，你做得对。这个时候，不能跟他硬碰硬。”
“我知道。”孙德明看着他，“林书记，你说，这次调研，结果会怎么样？”
林默想了想，说：“不好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周书记不会轻易放过你。他既然动了这个念头，就不会半途而废。”
孙德明叹了口气，站起身：“那就走着瞧吧。”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林书记，不管结果怎么样，谢谢你。”
门关上，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孙德明的话，让他心里有些沉重。
他知道，周伯涛的这次调研，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动作。
而他，必须做好应对的准备。
周三上午，市委组织部的调研组正式到了安平县。
带队的是干部二处的处长，姓郑，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说话不紧不慢，看起来很斯文。
周伯涛亲自到县委大院门口迎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林默和孙德明站在他身后，也笑着跟郑处长握手。
“郑处长，一路辛苦。”周伯涛说。
“周书记客气了。”郑处长笑了笑，“这次调研，主要是了解一下安平县的干部队伍情况。时间紧，任务重，麻烦你们配合。”
“一定配合，一定配合。”周伯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郑处长，先去会议室坐坐？我简单汇报一下。”
郑处长点点头，跟着周伯涛走进了大楼。
林默跟在后面，看着周伯涛的背影，心里冷笑。
周伯涛对郑处长的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需要郑处长的支持，或者说，他需要郑处长在调研报告中写对他有利的话。
会议室里，周伯涛先汇报了安平县的基本情况，然后重点介绍了干部队伍的建设情况。
他讲得很详细，数据翔实，条理清晰。
林默听着，心里暗暗佩服。
周伯涛的口才和业务能力，确实很强。
郑处长听完，点了点头：“周书记的汇报很全面。接下来，我们会按照程序，找一些干部谈话。希望各单位配合。”
“一定配合。”周伯涛说。
散会后，林默回到办公室，把老张叫来。
“张书记，那份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老张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默。
“这是县里的一些干部在扶贫、项目建设等方面的成绩汇总。每一项都有数据支撑，有文件依据。”
林默接过来，一页页翻看。看的很细。
“很好。”林默合上材料，“你帮我约一下郑处长，我想跟他谈谈。”
老张犹豫了一下：“林书记，这个时候找郑处长，会不会太明显？”
林默想了想，说：“不明显。我是副书记，是纪委书记，向市委组织部汇报纪委的工作，名正言顺。”
老张点了点头：“好。我去约。”
下午，林默接到了郑处长的电话。
“林书记，听说你想找我谈谈？”
“是的，郑处长。纪委这边有些情况，想向您汇报一下。”
“好。那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县委招待所，你过来。”
挂了电话，林默坐在椅子上，把那份材料又看了一遍。
他知道，明天跟郑处长的谈话，很重要。
他不仅要汇报纪委的工作，还要借机介绍孙德明的人的成绩。
让郑处长知道，安平县有一批能干事的干部，不能随便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