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夏慕远凭借他的人脉,请了一个很厉害的新生儿取名大师。
云层压得很低,但没下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沈愿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裴韫砚坐在她旁边,顾明琛和江晚婷挤在另一张沙发上,尚子圆靠在夏慕远肩上。一屋子人都在等——等那个传说中的大师。
夏慕远说认识一个人的时候,尚子圆以为他在开玩笑。
“你还能认识这种人?”夏慕远没解释,只是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明天下午到。”他说。尚子圆愣住了。
“真能来?”夏慕远眼神幽幽地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尚子圆想了想,好像真没有。
门铃响的时候,江晚婷第一个冲到门口。
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老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不多,看着不像很老,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像是见过很多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见过。
江晚婷被他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您……您好,请进。”
老头点点头,走进来。他沉静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裴韫砚身上,然后走过去,微微弯了弯腰。
“裴总,久仰。”
裴韫砚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大师,辛苦您跑一趟。”老头笑了笑。
“不辛苦。夏总开口,我一定得来。”
沈愿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好奇。
夏慕远到底什么来头,能请动这样的人?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在港城做传媒的,人脉很广。
老头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沈愿怀里的小家伙身上。
小家伙正醒着,睁着眼睛四处看,黑亮的眼珠像两颗葡萄。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孩子,八字好。”沈愿愣了一下。
“您还没算呢。”
老头摆摆手。“不用算。看一眼就知道了。”
江晚婷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大师,您这也太神了吧?看一眼就知道?”
老头转过头看着她。那种目光让江晚婷想起小时候被班主任点名回答问题的感觉,后背一凉,赶紧闭嘴。
老头慈祥地笑了笑,转回去看着小家伙。
“这孩子出生那天,是农历十八,早上五点十八分。对不对?”
沈愿愣住了。裴愿确实是早上五点十八分生的,精确到分钟。
这件事她只跟裴韫砚说过,连江晚婷都不知道。
老头看着她的表情,笑了。
“我说了,看一眼就知道。”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江晚婷小声说:
“大师,您能算算我什么时候能发财吗?”老头看了她一眼。“你命里不缺财,缺的是管住自己的嘴。”
江晚婷捂住嘴,不敢说话了。
顾明琛在旁边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被她瞪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老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罗盘,放在茶几上。
罗盘很旧,铜质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裴韫砚。
“裴总,这孩子八字很硬。五行俱全,什么都不缺。”
裴韫砚没说话,微微颔首,听老头继续说:
“一般的孩子,要么缺金,要么缺水,要么缺木。取名字的时候要补上。这孩子什么都不缺,所以不用按五行来取。”
江晚婷又忍不住了。“那按什么来取?”
老头想了想。“按心愿来取。”
沈愿愣住了。“心愿?”
老头看着她的眼睛。“你们希望他这辈子过什么样的日子,就取什么样的名字。”
沈愿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他正睁着眼睛看着她,黑亮的眼珠里映着她的脸。她希望他这辈子过什么样的日子?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不用像她一样操心,不用像裴韫砚一样拼命。做自己想做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一辈子无忧无虑。
她抬起头,看着裴韫砚。
他同时也用那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像是看懂了她在想什么。
“无忧。”裴韫砚说。
老头看着他。“裴无忧?”
裴韫砚点点头。“对。裴无忧。”
老头念了两遍,然后大笑几声。
“好名字。一辈子无忧无虑,是父母对孩子最大的心愿。”
江晚婷在旁边鼓掌。“裴无忧!好听!比裴愿还好听!”
尚子圆也点头。“无忧,无忧,念着就让人安心。”
顾明琛和夏慕远没说话,但都点了点头。沈愿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轻声说:“裴无忧,你以后就叫裴无忧了。”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又睡了。
他不知道大人们在讨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了一个新名字。他只知道,他躺在妈妈怀里,很暖和,很舒服。
这就够了。
老头收起罗盘,站起来。“裴总,沈总,恭喜你们。”他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红布包,递给沈愿。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孩子戴着,保平安。”沈愿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很小的玉佩,雕刻着如意纹,温润细腻。
她抬起头想道谢,老头已经走到门口了。夏慕远送他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又热闹起来。
江晚婷第一个冲过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沈愿把玉佩递给她,她拿着翻来覆去地看。“哇,这玉真好,你看这光泽,一看就是好东西。”尚子圆也凑过来看,两个人头碰头,像两只抢食的小鸡。
顾明琛站在旁边,看着她们俩,叹了口气。
“你们小心点,别摔了。”
“不会不会!”江晚婷头也不回。
裴韫砚坐在沙发上,看着沈愿。
沈愿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天还是阴的,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丝光,很淡,淡得像随时会灭。沈愿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无忧。”她轻声说。
裴韫砚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裴韫砚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他喜欢。”
沈愿忍不住笑了。“你怎么知道?”
裴韫砚低头,在小家伙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笑了。”沈愿低头一看,小家伙果然在笑,嘴角弯弯的,像月牙。
她盯着那张小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激动,不是感动,是一种很平静的、像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东西的感觉。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有爱人在身边,有孩子在怀里,有朋友在周围。
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