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慈宁宫中。
马皇后正抱着朱剑诚。
朱元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马皇后抬起头,温柔地问道。
“重八,你可是已经想好了,真的要去见安儿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与一丝担忧。
“妹子,咱想好了。”
“那逆子……安儿他,终究是咱的亲生儿子,是咱老朱家的种。咱不能总这么躲着他,不见他。咱亏欠他们母子太多了,是时候去见一见了。”
次日清晨,一辆看似普通,实则内部经过精心改造、无比坚固舒适的马车,悄悄地驶出了应天府的皇城。
车里坐着的,正是朱元璋、马皇后,以及被马皇后抱在怀里的朱剑诚。
这一次南巡,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朱元璋选择了秘密出行。
除了朱标和二虎等少数几个心腹,无人知晓大明的皇帝与皇后,已经悄然离京,正朝着数千里之外的泉州而去。
……
五天后,泉州,泉王府。
朱安此刻正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斜倚在后花园的凉亭软榻上,身边围着徐妙云、冯曼等一众绝色妃子。
有的在为他剥着葡萄,有的在为他轻捶着腿,有的则在不远处抚琴弄曲,一派祥和安乐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带着兴奋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父王!父王!我回来啦!”
朱安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脸上露出宠溺的微笑。
他坐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朱剑诚正兴高采烈地朝着这边跑来。
而在朱剑诚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当朱安看清那两个人的面容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是身穿一身普通员外常服的朱元璋。
而他身旁便是马皇后。
一时间,父子二人,隔着十数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一个眼神复杂,充满了审视、好奇、愧疚与帝王的威严。
一个眼神淡漠,夹杂着疏离、嘲讽、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气氛变得格外尴尬与沉闷。
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直到一旁的徐妙云,在短暂的震惊之后,最先反应了过来。
她脸色一变,急忙拉了拉朱安的衣袖,然后快步走出凉亭,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臣女徐妙云,叩见陛下!叩见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这一跪,其他的妃子们虽然不认识来人,但也都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跟着跪了下来,一个个低着头,神色忐忑不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皇爷爷!皇奶奶!你们不要吓到我娘亲她们呀!”
朱剑诚见状,急忙跑到朱元璋腿边,拉着他的衣角解释道。
“父王!皇爷爷是特地来看你的,他没有恶意的!”
朱元璋看着眼前跪倒一片的莺莺燕燕,又看了看自己那神色复杂的儿子,终究还是缓和了脸色。
他温和地开口道。
“都起来吧,不知者不罪。”
马皇后更是主动走上前,亲手扶起了徐妙云,柔声说道。
“好孩子,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她随即转身,对着众位王妃笑了笑。
“本宫许久未见你们王爷,想必你们也一样。不如,由本宫陪着各位王妃,到那边说说话,赏赏花,如何?让他们父子俩,单独聊聊。”
马皇后此举,体贴入微,瞬间为这对尴尬的父子留足了谈话的空间。
朱安看着朱元璋,看着他鬓角新增的几缕白发,看着他那双依旧锐利但深处却藏着一丝疲惫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终究,他还是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来做什么?”
“你……”
朱元璋才说出一个字,就被朱安打断了。
朱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轻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嘲讽。
“我该叫你什么好呢?是该叫你‘汤和叔’,还是该叫你‘老黄’?”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朱元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朱元璋脸上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朱安。
“你……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朱元璋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伪装,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布局,原来早就被对方看穿了?
朱安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更甚。
“什么时候?大概就在你上次假扮‘老黄’,从我这离开泉州之后,我就知道了。”
他看着朱元璋那副震惊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报复般的快感。
“所以,后来你在京城做的那些戏,我不过是闲着无聊,陪你演一演罢了。看你这位大明的天子,费尽心机地在我面前演戏,还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你……你这个逆子!”
朱元璋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又气又恼,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自己引以为傲的权谋和城府,在这个儿子面前,竟然成了被看穿的笑话!
他指着朱安,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朱安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愤怒一般,转身朝着待客厅走去。
“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进来坐吧。我的……父亲。”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也极尽嘲讽。
朱元璋重重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压下了心头的怒火,拂袖跟了进去。
他知道,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不能一开始就把关系彻底搞僵。
待客厅内,两人分主宾落座。
侍女奉上香茗,朱元璋端起茶杯,却根本没有喝的心情。
他再次将目光锁定在朱安身上。
“咱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把详情说给咱听!”
他试图重新掌握谈话的主动权。
然而,朱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朱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控诉。
“你想知道详情?”
他的语气陡然沉重下来,眼中酝酿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