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门上下都在为庆典忙碌，后院的动静终究还是引起了注意。
某位黑水门长老带领几名弟子敲响了小院大门。
“师叔，发生什么事了？开下门好吗？”长老一边敲门一边询问。
按辈分，施念君是他的师叔。
他也是黑水门内，辈分仅次于施念君的人。只是，这位长老还不知道，施念君已经“改名”叫谢如心了。
“阵法？师父，有阵法！”随行弟子低呼。
小院儿内的灵炁波动让院墙出现了些许光线折射现象，这一现象被弟子敏锐的捕捉到。
“难道出事了？”长老一惊，手指缝中立刻出现一张符箓。
转眼间，他就要将符箓打出去。
小院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门主张玄化黑着脸站在门槛内：“师叔祖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门主……”长老立刻躬身，“我在前院听到一些动静，所以过来看看，这里又被阵法笼罩，我担心有事。”
说话间，长老仔细观察张玄化。
自家门主，除了眼神有些和平时不同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怎么了？”张玄化盯着长老，眉头微微皱起，“师叔祖还有其他叮嘱？”
“没了，我先去忙了。”
长老听出门主送客的意思，立刻拱手，带着弟子离开。他是长老不假，但玄门尊卑，位置为先，辈分为后。俩人见面先论门内职务，再论辈分。
尽管长老高出好几个辈分，依然要对张玄化恭恭敬敬。
送走长老，张玄化将院门关好，回到十六杰的阵型中。是的，十六杰站成了横四竖四的方阵，人人表情凝重……或者说木讷更合适。仔细看去，更恐怖的是，十六张各自不同的脸，看上去却像是同一个人。
谢如心站在方阵最前方，面向十六杰——连她的样子也和十六杰完全一样。
院子里，仿佛出现了十六尊木雕。
又像是十六个傀儡。
下一秒，谢如心猛然瞪大眼睛。
十六杰有所感应，也在同一时间，瞪大眼睛。
谢如心皱起眉头，额头渗出汗珠，身体微微颤抖，十六杰方阵的后两排，忽然出现了异动。某位术师歪着头，嘴角慢慢翘起，与他相邻的术师，嘴角慢慢下弯，做出哭脸。
“哈……哈……”
另外一位术师，张着嘴发出笑声，可面部肌肉却无比僵硬，一眼望去如同恐怖片中的人偶娃娃，令人不寒而栗。
“太……太师叔祖……拜见……”张玄化歪着头，嘴里吐出断断续续，毫无逻辑的词语。
“各……各位……嘉宾……”紧挨着张玄化的另外一名术师，几乎是同样的毛病。
谢如心身体颤抖着，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随着时间推移，十六杰每个人都“活”了过来，他们相互交谈，行动渐渐自如，表情慢慢轻松，如果有人推门进入小院儿，保准会以为这是一场黑水门内部的经验交流会。
十六人三三两两凑对，俨然一个和睦的大家庭。
除了他们的眼神依旧有些呆滞之外，完全看不出异常。
“好了，都散了吧。”谢如心睁开眼，疲惫万分地说道。
“弟子告退。”
十六杰整齐划一向谢如心道别，陆续走出小院儿，谢如心看着他们的脚步，微微摇头：“步伐节奏还是容易看出破绽，前行时候动作也有些僵硬，还需要再练习啊。”
黑水门的准备工作还在继续。
弟子们惊奇地发现，黑水十六杰竟然整夜不睡，相互之间走动串门聊天，甚至还有肩并肩一起奔跑的。普通弟子以为这是优秀弟子独特的修行方式。
虽然看上去有点儿怪怪的，甚至有点儿诡异。
但大家还能接受。
“不对，不对啊。”白天被挡在院门外的那位长老，躲在暗处揪着胡子，一脸纠结，“黑水门的气息怎么变了？”
气息，是一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你说灵炁，术师都能感知到。但你说气息，那一定要非常熟悉和亲近的人才能感受到。他在黑水门大半辈子，每一株草木都能熟的给起名字，从离开小院后，他就觉出不对。
“顾兄，什么气息啊？奇奇怪怪的？”
顾长老望着和他前后脚进入黑水门的师弟，轻声道：“你有没有感觉，咱黑水门那股沉稳之气，似乎变薄弱了？”
“嗯？有吗？顾兄，你是不是最近修行不顺利？神神叨叨的？”师弟摆摆手，不以为然地笑笑。
“不是，我就感觉，好像有不少人不在了。”顾长老皱眉，“不是不在了，就像是……他们睡着了。也不对，怪事。”
顾长老皱着眉头，慢慢走远。
师弟摇头失笑：“神经，年龄大了就是这样吗？”
“宗长老，发生什么事了？”黑暗中，悠悠传出一道声音，宗长老吓了一跳，回头一看长出一口气，“门主，你可吓死我了。”
黑水门门主张玄化站在树影中，在月色掩映下，犹如黑夜幽灵。
“没什么，顾师兄，似乎有点儿……呵呵，糊涂了。”宗长老想了一下，找出一个自认为合适的词儿，“他跟我说，门内似乎少了不少人，气息也变了。”
“哦？他还说什么？”张玄化眉毛一挑，宗长老眼神一滞，“啊……没什么，我就说，他可能年纪大了。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宗长老认真向张玄化行礼，转身踱着方步慢慢悠悠离开。
张玄化望着宗长老毫不设防的后背，只要他向前两步，就能击穿对方的心脏，取了对方性命。张玄化站在原地，眯起眼睛，目送宗长老步伐稳健过了拐角，这才转身离去。
宗长老保持稳定步伐，一路回到自己的房间，笑呵呵关上门，立刻打出四张符箓，封住房屋四角，布下防窥探的阵法。
他靠着墙，剧烈喘息着，一头大汗。
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内衬。
宗长老哆哆嗦嗦掏出手机，给顾长老拨了过去。
“师兄……到……到我房间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宗长老挂断电话，直接瘫在地上。
就在刚才，他和张玄化面对面聊天的时候，他分明看到门主的两条眉毛一上一下，面部肌肉严重扭曲。那一刻，铺天盖地的杀气从张玄化身上涌出。
但瞬间就消失了。
可是宗长老确定，那股气息，绝对不属于张玄化。
“难道……被人替换了？”联想起顾长老莫名其妙的话语，宗长老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