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抹总是挥之不去的阴郁，此刻竟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贤者的平静。
他的意识，正沉在一条无边无际的“河流”之中。
那不是眼前这条复生的河道，而是容纳序列的“本源之河”。
无数模糊的画面在他意识中流淌而过。
他看到了许肆和【噬水贪屠】的战斗，看到了河道生前死后的千百样貌；
他“看”见了亿万吨浑黄浊流如何在【噬水贪屠】那深渊般的巨口中被鲸吞、榨取、剥离生机，化为死寂的淤泥；
看见断崖之下，干涸的河床如何在重获水源的滋润下，发出近乎欢鸣的、细微的噼啪开裂声；
看见更久远的时光里——这条河如何诞生，如何奔涌，如何哺育沿岸生灵，如何在人类手中被驯服、利用，又如何在末世的剧变中挣扎、枯竭……
此刻他仿佛真的成为了这条河，理解了这条河。
是包容，是循环，是承载，亦是……遗忘。
……
那些纠缠他许久的、源自自身经历的阴郁与沉疴。
此刻在这奔流不息的记忆长河中，被反复冲刷、涤荡。
并未消失，却仿佛被水流带去了更广阔之处，不再仅仅压在他一人心头。
“原来……如此可笑吗？”
意识深处，响起陈沛无声的叹息。
不是放下，而是接纳。
接纳水的全部，接纳他自己的全部。
这末世赋予他的，沉重而潮湿的使命。
嗡——！！！
漩涡骤然加速！
悬停在半空的无数水珠同时震颤，发出高频的、清越的嗡鸣，仿佛整条河流都在奏响恢弘的礼乐。
“这动静有点大吧？”就连许肆也觉得主角是不是换人了。
幽蓝的漩涡中心，那点人形光芒猛地暴涨！
陈沛睁开了眼睛。
眸中不再是往日的黯淡，而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幽蓝，仿佛将整条复生之河都收束其中，平静之下，是浩瀚无垠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双手。
没有所谓的复杂的结印，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哗啦啦——！！！
整条汹涌澎湃的河流，竟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并非冻结，而是仿佛时间被拉长——每一朵浪花、每一道波纹、每一颗跃起的水滴，都清晰地悬停在半空，构成一幅无比壮丽而诡异的静止画卷。
只有陈沛周身，幽蓝的光晕如呼吸般明灭。
岸边，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就连许肆也是如此。
果然，中位序列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又将目光落在傅骁剑身上。
唉，老傅也是尽力了。
唐锦绣捂着嘴，泪水无声滑落，她不是害怕她只是紧张。
许肆站在车顶，星瞳中映出那幽蓝的身影，微微颔首。
‘成了！’
下一刻，凝滞解除。
河水轰然落下，继续奔流。
但所有人都感觉，这条河……似乎有些不同了。
它依旧浑浊，依旧汹涌，却少了一份“蛮横”，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理性”。
陈沛自漩涡中心一步步走出。
说实话，许肆有些羡慕，陈沛的晋升连十分钟都没有，用两个字形容那就是——丝滑。
他晋升怎么就像难缠呢？
“小沛？”唐锦绣直到再三确认之后才询问出声。
“锦绣姐？”少年露出一个灿烂的似阳光般的笑容。
唐锦绣愣住了，她知道，少年哪里不一样了。
直到陈沛将周身那浓郁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水汽缓缓收敛，没入体内。
众人才纷纷上前询问。
“陈小子？这就序列4了？”
塔山第一个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拍向陈沛肩膀，却在最后一刻生生刹住，咧嘴笑道。
“塔山大哥，序列4——潮生”陈沛看向他，笑着回应。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傅骁剑和车顶的许肆身上，随即点头示意。
许肆诧异。
之前的阴郁少年现在好像变成了阳光少年，这是要走自己的路？让自己无路可走！
也不知道现在转型还来不来得及?
“干得漂亮!”傅骁剑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车队再添一位序列4，这可算是巨大的好消息啊。
而且陈沛的序列特性，在特定环境下的战略价值，甚至可能超过单纯的战斗序列。
而焦娇在陈沛上来后的第一反应则是反复地不停地朝他、傅骁剑和许肆身上释放‘恢复’薅羊毛。
陈沛晋升序列4竟然让她产生了对序列前所未有的渴求感。
她的目光瞥过许肆，咬紧嘴唇似乎在说，别想撇下我太远。
和陈沛确认过河流的安全之后，大家迎着朝霞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洗澡时刻。
陈沛晋升带来的震撼还未完全平息。
河岸上已是一片难得的轻松气氛。
塔山庞大的身躯直接扎进河里，溅起的水花引来一阵笑骂。
小罗、豆包几个孩子也脱了鞋袜，小心翼翼地踩在河滩浅水处，冰凉的触感让他们发出欢快的惊叫。
“山哥山哥，给我们搭个池子啊！”焦娇朝着已经游到河中央的塔山大叫道。
虽然现在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但是让他们和男人们一块洗澡也是不可能的。
“哦！来了！”不过几息，上游便建起了一个标准的汤池，阻挡了一众大老爷们的视线。
连一向清冷的苏酥，都展露笑颜。
焦娇朝着车顶上的许肆哼了一声，挺着小胸脯钻进了汤池里，时不时还要偷瞄两眼。
好确认许肆有没有偷瞄自己。
不过，当日向葵进入汤池的时候，她就睁不开眼了。
这是原装的吗？
不会浮起来吗？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让她不由得低调了许多。
看向许肆的目光更是严厉了几分。
许肆只觉得莫名其妙。
“刀子，下来泡泡啊！别一个人待着啊！”塔山在河道里游了好几个来回，他太喜欢这个感觉了。
“来了！”许肆也是有点忍受不了焦娇的白眼了，再说他也挺想泡泡的。
豆豆、豆包几个小家伙则完全玩嗨了。
‘噗通’
‘噗通’
……
接连跳进河水里，又从旁边游上岸继续往里跳，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学会的游泳。
这让在河里守株待兔等待救人的王虎和邵兵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