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没有任何警告,没有任何交涉。
前院那几百名看似精锐的家兵,在这些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为了抢一口饭吃可以连命都不要的流民大军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仅仅一个照面,就被淹没在刀剑之下。
鲜血,瞬间染红了陈国公府的青石板。
“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何事!”
正堂内的陈伯渊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滚落到墙角。
他那张原本从容的脸庞,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国公爷!不好了!反贼……反贼打进来了!”
一名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堂,身上还沾着血迹,吓得语无伦次。
“放肆!他们怎么敢!”
前朝的户部尚书怒不可遏。
“咱们已经递了降表,愿意献出家财!他徐文难道想当个孤家寡人吗?!”
“砰!”
正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寒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王莽子提着一把滴血的九环大刀,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他的身后,跟着几十名满身杀气的士兵。
王莽子那只独眼扫视了一圈堂内这些穿着丝绸,养尊处优的大员,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哪位是陈伯渊?”
王莽子大声问道。
陈伯渊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腰杆。
他依然认为,对方是来请他出山的,只是这些粗人不懂礼数罢了。
“老夫便是。”
陈伯渊上前一步,拿出前朝首辅的派头,厉声喝道。
“你是何人部将?纵兵强闯国公府,该当何罪!让你们的大将军徐文来见老夫!”
王莽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陈伯渊。
他走上前,没有说半句废话。
“噗嗤!”
王莽子手中的九环大刀猛地一挥。
一颗花白的头颅冲天而起。
陈伯渊那具穿着华贵紫袍的无头尸体,在原地晃了晃。
随后重重地砸在正堂的地毯上。
鲜血喷溅了周围那些前朝大员满头满脸。
死寂。
正堂内爆发出极其压抑的惊恐喘息声。
那些前朝大员吓得双腿一软,全部瘫倒在地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堂堂一国首辅,天下士族的领袖,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
就像杀一只鸡一样,被这个泥腿子给剁了脑袋!
这不合规矩!
这不合常理!
“你……你竟然杀了陈公……”
户部尚书指着王莽子,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完了……天下读书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王莽子一脚将陈伯渊的头颅踢到一旁。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圣旨,根本懒得打开看,直接大声吼道:
“奉天承运我大平皇帝,诏曰!”
“前朝三品以上官吏,世家门阀之长。一律就地正法!”
“杀!”
随着王莽子的一声令下。
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
在这群流民士兵的刀下。
那些平时满口仁义道德,动辄引用经史子集的前朝重臣。
只能发出和普通人一样难听的惨叫。
一炷香之后。
陈国公府的正堂内,再也没有一个活着的官员。
“将军,后院怎么处置?”
一名满身是血的百夫长走进来请示。
“陛下的旨意没听清吗?”
王莽子将大刀在户部尚书的丝绸衣服上擦了擦血迹。
“男的,高过车轮的,全杀了。女的绑了,送到教坊司。去账房和书房,把地契和书本全给老子搬出来!”
……
这一日,邺京城内,火光冲天。
大平王朝的士兵拿着从吏部搜缴来的名册,按图索骥。
从内阁学士到六部尚书,从世袭的国公到清流的御史。
只要品阶在三品以上,只要是自称世家大族的府邸。
无一例外,全部被强行破门。
无论他们是反抗,还是跪地求饶。
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
邺京城西的菜市口,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由于被抄家的权贵实在太多,菜市口的刑场根本不够用。
王莽子干脆下令,将那些前朝的重臣和世家的家主,成批成批地押解到刑场。
大雪纷飞。
几百名平时高高在上,甚至连走路都有下人搀扶的世家老太爷,尚书大人们。
此刻全部被剥去了华贵的官服,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冻得瑟瑟发抖。
像一串串蚂蚱一样被绑在木桩上。
行刑的刽子手换了一批又一批,刀刃都砍卷了,只能换新的大刀。
人头滚滚落地,鲜血在积雪上汇聚成一条条刺目的红河。
最终流进了邺京城的下水道中。
“昏君!徐文是个疯子!”
一名即将被斩首的大儒,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疯狂地咒骂着。
“他杀了我们,这天下的书谁来教?!这天下的规矩谁来定?!大平王朝没有我们,不出半年必定亡国!”
站在刑场边缘监斩的,是另一位大平王朝的开国将领。
他是个因为交不起地租而被地主打瞎了一只眼睛的瞎子,名叫李四。
李四走到那名大儒面前,用那只独眼冷冷地看着他。
“老东西,你还不明白吗?”
李四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陛下不需要你们教书。陛下说,能数到一百的,就能去管一个村,能数到一千的,就能去管一个县。至于那些什么诗词歌赋、道德文章……”
李四拔出腰间的佩刀,架在大儒的脖子上。
“陛下说了,那都是你们用来骗穷人,吃人肉的把戏。咱们大平朝,不认那个!”
“噗嗤!”
手起刀落,大儒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杀戮,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深夜。
傍晚时分。
邺京城的中心广场上,燃起了一座极其巨大的篝火。
几百辆马车,将从各大世家门阀府邸里搜罗出来的东西,源源不断地运到广场上。
不是金银珠宝,而是成堆成堆的书籍。
这些书籍里,有各大家族引以为傲,传承了数百年的《族谱》。
有记录着他们拥有几万,甚至几十万亩土地的鱼鳞册和地契。
还有那些标榜着他们高贵血统和特权的家规文书。
徐文的轮椅,停在广场的边缘。
他静静地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纸张。
“陛下,东西都在这儿了。”
王莽子走到徐文身边,禀报道。
徐文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十几名士兵举起火把,毫不犹豫地扔进了那座纸山之中。
干燥的纸张瞬间被引燃。
熊熊的烈火冲天而起,将邺京城昏暗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映照在徐文那张冰冷消瘦的脸上。
他看着那些代表着特权,血统和门第的文字,在烈火中扭曲。
最终变成一片片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纸张。
更是烧断了天下世家门阀的根。
没有了族谱,谁还能证明自己是高贵的颍川陈氏?
没有了地契,谁还能证明那些广袤的农田是属于他们的私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