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景承平三年,冬。
北方的天空终日阴沉,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在旷野上方。
呼啸的北风夹杂着大雪,掩埋了平原上的一切痕迹。
大晋王朝的都城,晋阳。
这座曾经号称北方第一坚城的庞大要塞,此刻满目疮痍。
高达十五丈的外城墙多处坍塌,缺口处堆满了残破的砖石和冻僵的尸体。
城门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漆黑的门洞,往外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
李元兴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身披重型明光铠,停在晋阳城的正南门外。
漫天飞雪落在他的铁甲上,没有融化,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的身后,是漫山遍野、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色大军。
大景的玄色龙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旗帜的边缘已经被战火撕扯得破烂不堪。
但这并不影响十万百战之师散发出的滔天杀气。
历时两年的北伐,在这一天终于画上了句号。
大晋三十万引以为傲的铁甲重骑,在装备了红衣大炮和改良火铳的大景步兵面前,变成了笨重的活靶子。
李元兴步步为营,修筑堡垒。
用火器消耗大晋的有生力量,将大晋的骑兵主力全歼于横河南岸。
随后大军渡河,势如破竹,直逼晋阳。
昨日清晨,五十门红衣大炮齐射,晋阳城墙轰然倒塌。
大景前锋营杀入城中,经过一天一夜的惨烈巷战,彻底肃清了城内的抵抗力量。
大晋国君在皇宫的太极殿内悬梁自尽。
大晋皇室宗亲三百余口被大景士兵全数擒获,羁押在皇宫门外的广场上。
“主公,晋阳城已全面接管。”
赵铁牛策马来到李元兴身侧。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从额头横跨到下巴的狰狞刀疤,身上的铠甲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李元兴目光冷厉,注视着残破的城门,下达了命令。
“大晋皇室宗亲,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就地处斩,头颅悬挂于晋阳城头示众。”
“传令全军,封存府库,安抚百姓。敢有私自劫掠平民者,立斩无赦。”
赵铁牛抱拳领命,转身策马离去。
不多时,晋阳城内传出阵阵凄厉的惨叫声,随后归于死寂。
大军后方,顾长安的马车停在官道上。
车厢内生着几个银丝炭盆,温暖宜人。
顾长安穿着一身极其厚实的狐白裘,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黄酒。
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前方李元兴的背影。
李元兴下达屠杀命令时没有丝毫犹豫,声音里没有一点起伏。
这三年里,李元兴的心性变得越来越深沉,手段也越来越狠辣。
为了统一天下的最终目标,他可以毫不留情地抹除一切潜在的威胁。
大晋皇室留在世上,只会成为北方遗老遗少复辟的旗帜。
全部杀光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解决方式。
顾长安喝下一口温酒,放下酒杯。
天下再次一统。
大齐,大吴,大晋。
这些曾经割据一方的庞然大物,全都在大景的兵锋下灰飞烟灭。
那个在青神县街头卖草鞋的少年,用了仅仅不到十年的时间,将破碎的山河重新拼凑完整。
承平三年,腊月。
大军班师南下,没有返回旸州,而是直接进驻了中原腹地的邺京。
邺京,这座曾经是大魏都城的庞大城市。
在战火中几经易手,虽然遭受了破坏,但其宏大的城市框架和优越的地理位置依然存在。
邺京地处中原核心,有运河连接南北,周围地势平坦,产粮丰富。
李元兴在攻克大晋后,力排众议。
决定将大景的首都迁至邺京。
这是确立天下正统的重要举措。
占据邺京,就宣告了中原王朝的正统地位回归。
十万大军进驻邺京,城内立刻开始了极其浩大的重建工程。
征发数十万民夫,修缮城墙,疏通河道,重建太和殿。
李元兴将天下各地的富商巨贾强制迁入邺京充实人口,同时在邺京周边设置了八座巨大的军事卫城。
驻扎重兵,拱卫京畿。
整个朝廷的运作效率达到了极致。
李元兴展现出了惊人的精力,每天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直到深夜。
他废除了前朝的诸多苛捐杂税,重新丈量天下土地,推行均田制。
他将兵权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设立枢密院,将领只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彻底杜绝了地方军阀割据的可能。
当然,这些都是顾长安对他的建议。
承平四年,春。
邺京皇宫,长春宫。
宫殿内外戒备森严,一盆盆热水被宫女端进殿内,又端出一盆盆血水。
太医们跪在殿外的青石板上,额头上满是汗水。
沈清秋要临盆了。
李元兴穿着一身常服,站在长春宫的院子里。
他的脸色紧绷,双手背在身后。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大景帝国的第一位嫡系子嗣。
这个孩子的降生,关乎着帝国未来的国本。
朝中的重臣,包括镇国大将军赵铁牛,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等人。
全都聚集在院门外,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顾长安坐在院子角落的一张石凳上。
他手里拿着那把标志性的白羽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
他看着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的李元兴,眼神平静。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宫殿的门窗,在整个长春宫上空响起。
院子里的所有人精神一振。
紧接着,一名稳婆满脸喜色地推开殿门,扑通一声跪在李元兴面前,大声高呼。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产下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好!”
李元兴大喝一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没有理会稳婆,直接大步跨入长春宫内。
院门外的群臣齐齐下跪,高呼万岁。
大景帝国终于有了传承的血脉,群臣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半个时辰后,李元兴走出了长春宫。
他的手里抱着一个用明黄色绸缎包裹的婴儿。
婴儿的脸红扑扑的,正闭着眼睛沉睡。
李元兴走到台阶最上方,目光扫视着院门外跪伏的群臣。
“拟旨。”
李元兴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宫院。
旁边的翰林院学士立刻拿出笔墨,跪在地上准备记录。
“自古帝王建立基业,必先正国本。皇后沈氏,诞育皇子,此乃天佑大景。皇子赐名李安基。即日起,册封皇子李安基为大景皇太子,入主东宫。诏告天下,咸使闻之。”
此言一出,群臣震动。
按照历朝历代的规矩,皇子降生,通常要观察数年,确认其品行和健康状况后,才会考虑册立太子的事宜。
如今这婴儿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时辰,连眼睛都没睁开。
李元兴竟然直接跳过了所有的程序,将其立为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