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益州城,刺史府,书房。
“啪!”
一个极其名贵的汝窑茶盏,被狠狠地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益州刺史沈廷,一个五十多岁,原本面容儒雅的封疆大吏。
此刻却双眼通红,头发凌乱。
他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在大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书案上,静静地躺着一份盖着大齐皇帝玉玺的八百里加急明黄圣旨。
“废物!都是废物!”
沈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整整一百天!一万五千大军!连个小小的虎阳山都打不下来!不仅没打下来,还折了老夫一千多精锐!”
“那些山贼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他们用的那些歹毒陷阱,根本就不是兵书上写的!”
沈廷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更让他绝望的,是书案上那道圣旨的内容。
大齐皇帝本来就是个生性多疑,暴虐无常的军阀。
听闻益州剿匪百日无功,齐皇震怒,在圣旨里下达了最后通牒:
“限期半月。若再拿不下虎阳山,便摘了你沈廷的脑袋,传首九边!”
十五天!
沈廷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别说十五天,就算给他十五个月。
面对那座犹如铁王八一样,到处都是诡异战壕和毒烟的虎阳山,他也打不下来啊!
那个守山的人,简直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活阎王!
横竖都是一死。
打不下来被齐皇杀,硬拼又拼不过。
就在沈廷满心绝望,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准备一条白绫悬梁自尽的时候。
“父亲何故如此失态?为了区区一道齐皇的乱命,便要乱了自家阵脚吗?”
一道清冷如珠落玉盘般极其悦耳,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沈廷抬头望去。
只见书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名年约二八,身着素色罗裙的绝色女子。
她没有寻常闺阁女子的那种柔弱与娇羞。
她身姿挺拔,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
尤其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穿这乱世所有的迷雾。
此女,正是沈廷的掌上明珠,益州城内出了名的才女,沈清秋。
“清秋,你一个女儿家,不在后院待着,跑来书房作甚?出去!”
沈廷此刻正烦躁,没好气地呵斥道。
沈清秋不仅没有退缩。
反而反手关上了书房的门,步履从容地走到书案前。
她看了一眼那份明黄色的圣旨,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父亲是想去梁上挂白绫,还是想引颈就戮,等着齐皇的使者来拿您的人头?”
沈清秋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字字如刀。
“放肆!有你这么跟为父说话的吗?!”沈廷大怒。
“女儿不是放肆,女儿是在救沈家满门!”
沈清秋的声音猛地拔高,那气势竟然压过了堂堂一州刺史。
她指着那道圣旨。
“父亲!大齐本就是篡逆出身!如今齐皇暴虐,天下诸侯早有反意。”
“他限您十五日破山,不过是个借口!益州富庶,齐皇早就想剥夺您的兵权,将益州收归中央。”
“就算您真的打下了虎阳山,您以为您就能活命吗?他照样会以拥兵自重、剿匪迟缓的罪名,诛我沈家九族!”
轰!
沈清秋的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沈廷浑身发冷。
他怎么会不知道齐皇的猜忌?
只是他一直不敢去想,一直心存侥幸罢了。
“那……那为父能怎么办?”
沈廷颓然地靠在椅背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手下只有三万兵马,难道还能去对抗大齐的数十万大军吗?”
“为何不能?”
沈清秋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属于野心家的璀璨光芒。
在这乱世,最聪明的女人,绝不甘心只做男人的附庸。
“大齐伫立中原,看似庞大,实则内忧外患,北方有大晋虎视眈眈,南方有大吴层层剥削。”
“父亲手握益州天险,粮草充足,只要竖起反旗,据蜀道之险,大齐军队根本打不进来!”
“就算能打,齐军也不会花费兵力在此处!”
“你……你疯了!你这是,要为父造反?!”
沈廷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赶紧捂住女儿的嘴。
“这话要是传出去,是要凌迟的!”
“凌迟也比等死强!”
沈清秋一把推开父亲的手,眼神无比坚定而冷酷。
“不造反是死,造反或许还能博一个裂土封王!父亲,您在益州经营十年,难道就没有一点雄心壮志吗?!”
沈廷沉默了。
他呼吸急促,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造反。
这个词对于一个受了几十年正统教育的官员来说,太可怕了。
但又太诱人了。
“可是……”
沈廷痛苦地抱住头。
“造反需要名义!大齐虽然残暴,但也是天下共主。我若无缘无故起兵,便是叛逆,益州的将士们会跟着我吗?而且……”
“虎阳山那群山贼就在咱们腹地,咱们一旦起兵,腹背受敌,必死无疑啊!”
“名分,咱们有。腹背受敌的隐患,咱们也能解决。”
沈清秋微微一笑。
那笑容中,竟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女儿家的红晕。
“父亲,女儿今日来,就是为了向您保举一人。”
“此人,不仅能帮父亲兵不血刃地收服虎阳山那五千悍卒,更能给父亲一个名正言顺,号召天下群雄起兵讨伐大齐的,绝对正统名分!”
沈廷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
“谁?!这世上哪有这等神人?”
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书房那扇雕花的木门。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却又充满了一种对英雄的崇拜。
“元兴,请进吧。”
话音刚落。
书房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伴随着一阵清冷的夜风,一个身穿黑色锦缎长袍的青年,迈着极其沉稳,如同丈量过千山万水般的步伐,走进了书房。
这青年面容冷峻,剑眉斜飞入鬓。
虽然穿着低调,但他身上的那种气质,那种从尸山血海和最底层的泥泞中爬出来的王者之气,充斥了整个书房。
他,正是失踪了一个半月的虎阳山大头领,李元兴!
当然,他现在的身份,是大景朝正统皇室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