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宋亦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周泽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他翻开第一页。
姓名:梁以暮。年龄:22 岁。学历:本科。
照片是一张证件照,女孩扎着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眼神干净透亮。
他继续往下翻。
婚姻状况:未婚。子女:一女(糯糯,1 岁 2 个月)。
宋亦辰的指尖顿在这一行。
未婚,有个一岁多的女儿。
他眉头轻轻皱起。
再往下看:家庭成员:无。
宋亦辰往椅背上一靠,之前被歌声勾起来的那点欣赏,瞬间冷了下去。
22 岁,未婚先孕,独自带着孩子…… 在他这里,印象分直接跌到谷底。
他合上报告,随手丢在桌上。
周泽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宋总,还要继续关注她吗?”
“不用。” 宋亦辰继续说,“项目等叙白现在手上的事收尾,就交给他,让他自己跟进。”
周泽点头:“是。”
他刚转身要走。
“等等。” 宋亦辰叫住他。
周泽回头。
宋亦辰看着桌上那份报告,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算了,没事了,你出去吧。”
周泽退出办公室,轻轻关上门。
他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老板刚才那表情…… 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低头瞥了眼平板上梁以暮的资料,小声嘀咕:“还好还好,不用跟少爷抢了。”
办公室内,宋亦辰拿起报告,想直接扔进垃圾桶。
手悬在纸篓上方,却停住了。
片刻后,他把报告放回了抽屉深处。
晚上,宋叙白打电话给梁以暮,说带她去酒吧放松一下。
梁以暮抱着糯糯,有点犹豫:“那糯糯怎么办?”
“我让王嫂过去帮忙照看。”
梁以暮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她确实太久没一个人出来透气了。
王嫂很快就到了,之前在游艇上她就带过糯糯,小家伙一点不认生,看见王嫂就伸着小手要抱。
梁以暮放心地亲了亲糯糯,才出门。
清月酒吧在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位置,装修格调偏暖,昏黄灯光、皮质卡座、原木吧台,人不多,音乐也轻,很适合聊天。
宋叙白已经坐在卡座里,看见她进来,立刻起身。
“暮暮,这边。想喝点什么?”
梁以暮坐下,随手翻了翻酒单:“你帮我点吧,我不懂这些。”
“好。”
宋叙白给她点了一杯鸡尾酒,粉粉的,杯口点缀着一片薄荷叶,看起来很温柔。
“这叫什么?” 梁以暮好奇。
“粉红佳人,你尝尝。”
梁以暮抿了一口,清甜里带着淡淡的柠檬香,顺口得很。
“好喝!”
她一口接一口,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再来一杯!”
宋叙白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慢点喝,这酒后劲不小。”
“没事,我酒量好着呢!” 梁以暮豪气地拍了下桌子。
宋叙白又推过来一杯:“那你试试这杯,百香果马天尼。”
“好!”
“这款是龙舌兰日出,颜色好看,味道也柔和。”
杯底橘红,往上渐变成橙黄,最顶一层淡金,真像日出时的霞光,梁以暮眼睛都亮了:“好漂亮啊。”
“还想试试别的吗?”
“想……”
“那尝尝这个,长岛冰茶。” 宋叙白笑着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短短半小时,梁以暮脸颊已经烫得发红,呼吸带着明显的酒气,额角渗着细汗,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身体不自觉往宋叙白身上靠,浑身都没力气。
“怎么有点晕啊,叙白,我难受……” 她声音又软又委屈,像在撒娇。
宋叙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刚才还说能喝,怎么这么快就醉了。”
梁以暮眯着眼,傻乎乎地冲他笑:“我才没醉。”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脸:“真乖,小狗狗。”
宋叙白无奈地捉住她的手:“你真醉了。”
“我没有!” 梁以暮小声反驳,说完还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我清醒得很!你叫宋叙白!”
旁边桌的客人忍不住看了过来。
宋叙白面无表情地把她往卡座内侧按了按。
又过了几分钟,梁以暮彻底黏在他肩上,整个人软成一滩水,发丝蹭在他颈侧,痒痒的。
“宋叙白。” 她轻声喊。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宋叙白低头看她。她仰着小脸,眼睛湿漉漉的带着酒意,睫毛又长又密。
“你说呢?” 他反问。
“我说…… 你肯定喜欢我。” 她伸出手指,一下下戳着他的胸口,没什么力气,“不然你干嘛天天听我唱歌?干嘛帮我带孩子?干嘛在游艇上一直黏着我?”
“嗯。”
“嗯什么嗯!你要说‘是’!” 梁以暮不满地皱起眉。
“是。”
“是什么?”
“是喜欢你。”
梁以暮满意地笑了,又打了个嗝,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也喜欢你。”
宋叙白没说话,嘴角的弧度却明显深了几分。
梁以暮挣扎着想站起来,晃了两下,直接摔回他怀里。
“你醉了。” 宋叙白稳稳扶住她。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她胳膊一勾,直接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信我走给你看!”
她挣扎着要下地,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宋叙白一把捞住她,重新按回沙发上。
“暮暮......”
梁以暮不服气地瞪他,眼神却已经对不上焦。
“那你背我。” 她忽然说。
“什么?”
“背我!你是我男朋友,当然要背我!” 她理直气壮,舌头都有点大。
宋叙白看了她三秒,认命地转过身,弯腰背起她。
梁以暮乖乖趴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头,发丝软软地蹭着他的皮肤。
走出酒吧,街上还有不少行人。
梁以暮忽然对着路人挥手,嗓门大得惊人:“大家好!这是我男朋友!帅不帅!”
路人纷纷侧目。
宋叙白脚步加快。
“宋叙白!”
“乖,别喊了。” 宋叙白低声哄。
“不要。” 她在他背上不安分地扭,“宋叙白 —— 是 —— 我的 ——!”
路过的几个女生捂着嘴偷笑,其中一个小声说:“好甜啊。”
宋叙白的耳朵悄悄红了。
他把背上的人往上颠了颠,走得更快了。
梁以暮趴在他肩上,慢慢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均匀,长睫毛在他脖子上轻轻扫动。
“宋叙白。” 她小声叫他。
“嗯。”
“我有点想吐。”
宋叙白立刻停下,把她放下来,扶到路边垃圾桶旁。她蹲在那儿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蹲在她身边,递过一瓶水。
梁以暮接过漱了漱口,又软软靠回他肩上,闭着眼休息。
宋叙白最终把梁以暮带回了别墅 —— 他和宋亦辰常住的那套。
他把她安置在一楼客房,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暮暮,先别睡,去冲个澡会舒服点。”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
梁以暮毫无反应。
宋叙白叹了口气,算了,遭罪的感觉还是自己呀。
他抱着梁以暮进浴室简单洗漱,又把她塞回被窝。
梁以暮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缩成一小团。
宋叙白静静看了她几秒,低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才转身进了浴室。
水龙头刚打开,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爷爷。
他接起:“爷爷?”
老爷子声音中气十足:“臭小子,你这是多久没回家了?是不是我不叫你,你就不打算露面了?我让张叔去接你,回来陪陪我这个老头子。”
宋叙白无奈:“行,我一会儿就到。”
他给保姆发了条消息:“看好客房那位,别让她乱跑。”
然后快速冲澡换衣,出门上了张叔的车。
同一时间,宋亦辰在外面应酬。
客户是合作多年的老友,知道他酒量不错,今天却一杯接一杯地敬,拦都拦不住。
“宋总,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宋亦辰没随意,跟着一饮而尽。
一杯又一杯。
周泽在旁边看得心惊,小声提醒:“宋总,您今晚喝太多了。”
宋亦辰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他脸颊已经泛红,眼神却依旧清明,只是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周泽连忙扶住他:“宋总,我送您回去。”
车上,宋亦辰闭目靠在座椅上,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周泽。”
“在。”
“回别墅。”
“好。”
到了别墅,周泽扶他下车,一路送到二楼,帮他换了拖鞋,安顿在床上。
“宋总,那我先走了。”
宋亦辰挥挥手。
周泽犹豫片刻,还是离开了,走前给保姆发消息:“宋总喝多了,准备点醒酒汤。”
保姆回复:“好的。”
半夜,宋亦辰被渴醒。
他撑着起身,昏昏沉沉往楼下走。
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下半瓶。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清醒了一点。
他拿着剩下的半瓶水,晕乎乎地往回走,却走错了方向。
随手推开了一楼客房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头长发。
宋亦辰站在门口,皱眉愣了几秒,脑子里一片混沌:“床上怎么有人?”
没人回应。
他走进去,把水瓶放在床头柜,动作稍重,瓶子一歪,咕噜噜滚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身形一晃,手撑在了床沿。
这一低头,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个女人。
他恍惚了一瞬。
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 —— 又是谁往他这儿塞人了?
以前不是没发生过,合作方、下属为了讨好,往他床上送人,他每次都让人直接带走,从没留过。
这一次……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一点浅淡奶香,很好闻。
许是酒精上头,许是连日太累,许是这气息太过安稳。
他没有叫人。
径直躺了下去。
床垫微微一陷,身边人动了动,含糊嘟囔了一句,他没听清。
一只手无意识搭在他手臂上,指尖微凉。
宋亦辰侧过身,黑暗里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一个柔软的轮廓。
她身上很暖,很软,呼吸轻浅,带着淡淡的酒味。
他闭上眼,意识迅速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她在动,手搭在他肩上,脸埋在他颈窝,呼吸温热。
他低头,嘴唇碰到她的额头。
她没有躲。
他吻了她。
她也迷迷糊糊地回应了。
他低下头的时候,她的手正好环上他的脖子。
吻落得很重,不像清醒时那样试探和克制,而是直接的、莽撞的,带着酒精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宋亦辰感觉她的唇很软,舌尖有残留的甜酒味,他尝到了,又吻得更深。
梁以暮的指尖不经意插进他的发间,轻轻一拽,他低低应了一声,身形微微压下。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整条手臂都缠上他的肩背。
周遭的气息越来越烫,呼吸交缠在一起,又急又乱。
她后背触到微凉的床单,轻轻颤了一下。他立刻用手臂稳稳托住她,放缓了动作,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侧,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微微抬身,更靠近了些。
指甲轻轻陷进他后背,不是推开,是更紧地依偎。
床单在身下皱成一团,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缓缓移动,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脚尖不经意碰到他的小腿,一片冰凉。
他没有躲。
后面的一切,都被酒精模糊了细节。
宋亦辰的生物钟雷打不动,早上六点半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 不对,这是客房。
低头一看,身边躺着一个人。
长发散在枕间,睫毛纤长,嘴唇微微嘟着,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被子滑到肩下,露出一截白皙锁骨。青青紫紫的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他瞬间僵住。
然后,看清了那张脸。
梁以暮。
那个唱歌的女孩。
那个未婚先孕、独自带娃的选手。
那个他昨天刚让周泽查过、还把报告丢进抽屉的人。
宋亦辰的大脑,空白了整整十秒。
他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她,再扫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衣服。
发生了。
艹,他把一个 22 岁、带着一岁孩子、还是他儿子的朋友 —— 给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