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星城繁华喧闹,灵禽拉着飞车在半空穿梭。
沿街商铺琳琅满目,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
客栈大堂中,无道宗一行人格外扎眼。
穿得虽然寒酸,但个个理直气壮,尤其是换回了粗布麻衣的李长寿,左顾右盼,把穷街溜子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寻了一处位置落座,司渺叼着一根牙签,目光落在正忙活着的店小二身上。
这小二看起来是个百晓生,正眉飞色舞地给邻桌的修士讲着城里的轶事。
“小二,打听个事儿。”司渺手指扣了扣桌面,顺手在桌上放了几块下品灵石。
店小二是个练气期三层的精明小伙,眼疾手快地将灵石用抹布一卷,扫进袖口。
腰弯得极低,笑得见牙不见眼:“客官有何吩咐?天星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您问小的准没错。”
“我们初来乍到,想探探万宝楼的底。”司渺压低嗓音,“那地方门槛高吗?收东西有什么讲究?”
小二一听万宝楼,腰板直了些,语气里带上几分敬畏。
“客官打听万宝楼,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三界,谁人不知金无施金大掌柜的名号?人家那门槛,不是用木头做的,是用灵石堆的。”
小二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凑近了些。
“这金无施大东家,可是三界的神话。听说他原本只是个毫无背景的穷苦散修,连个下品灵根都算不上。早年为了半块灵石能在街头跟野狗抢食。可人家硬是凭着绝顶的智慧和毒辣的眼光,白手起家。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把和气生财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短短两百年,建立起横跨几大洲的万宝楼,成了修仙界第一大财主!”
邻桌一个满脸大胡子的修士听见,端着酒碗凑起热闹:“可不是嘛!金大掌柜不仅有钱,人还仗义。当年有个小门派快揭不开锅了,求到万宝楼门前。金掌柜二话没说,直接拨了一座矿脉过去,连欠条都没让打。人家说了,这叫投资未来。”
大堂里一时间热闹起来,众人七嘴八舌,把这位金无施吹得天花乱坠,简直成了普度众生的活菩萨、白手起家的励志典范。
木逢春跟着点头,觉得这世上还是好人多。
司渺只管听着。
她嘴上敷衍,心里却吐槽。
白手起家?
和气生财?
不求回报的仗义疏财?
这种给资本家附魅的公关通稿,她在上辈子的《某林》和《某音》杂志上看多了,套路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改的。
什么卖报起家创业、洗盘子逆袭买别墅,扒开皮看,里头不是有个当城主的舅舅,就是有个送机缘的老丈人。
一个散修,没背景没靠山,能在修仙界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爬上金字塔顶端?
真信了这番鸡汤,老了迟早买保健品。
司渺转头看向同桌的人,开始分派任务。
“时间紧,兵分两路。”
司渺指了指公输铁:“老铁,你在那边有熟人,你带老闻、小沈和小明去地下黑市,找陨心泪的线索。小明负责分辨东西,别让人坑了。其他人跟我去万宝楼。”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起身。
一只脚刚跨出破旧的门槛,司渺脚步一停。
有人在暗处盯着。
是那种带着极其明确的锁定意味,黏腻、阴冷,像是一条刚蜕皮的毒蛇吐出了信子。
她侧过身,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大堂。
几桌散修正在喝粗茶聊天,算盘珠子在掌柜手里噼啪作响,店小二肩膀搭着抹布在擦桌子。
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娇小的少女。
她正低头吃着一碗素面,由于头发太长,两条麻花辫被她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少女似乎察觉到了司渺的视线,她没有躲闪,反而抬起头。
那是一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瞳孔深处甚至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好奇。
司渺收回目光,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堂内。
南宫雀停下手中的竹筷,捧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刚才只是想例行公事地观察一下四周。
但就在刚刚那一刻,她的宝宝们突然变得极度亢奋。
这种反应,只有在遇见极其精纯、足以让蛊虫产生进化冲动的灵物时才会出现。
“别急。”南宫雀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着布料安抚暴躁的蛊虫,“找到好吃的了,对吧?”
她并没有急着追上去。
在天星城,急躁的人往往活不过当晚。
她慢条斯理地把碗里的素面吃个精光,甚至还很有礼貌地把碗筷叠放整齐,这才跳下长凳,像只轻盈的蝴蝶,顺着司渺几人离去的方向悄然隐去。
……
天星城,主街正中。
万宝楼三个鎏金大字挂在高耸入云的塔楼正中。
楼体用整块碧海云精石雕琢而成,阳光一照,整条街都被映得珠光宝气。
门庭若市,进出皆是穿着华贵的修士。
无道宗这四人组合往门口一站,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司渺领头,大步跨入万宝楼。
李长寿揣着手老神在在跟在旁边,两人愣是走出一种自信的派头。
药不然顶着高人的皮囊,眼珠子却滴溜溜乱转,贼眉鼠眼。
木逢春紧随在末尾,有些拘谨。
刚入万宝楼,就有侍女迎上来,见几人穿着普通,倒也没甩脸色,规规矩矩地引着他们前往后堂的鉴宝室。
鉴宝室宽敞明亮。
长桌后坐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手里拿着个单片的水晶放大镜,正挑剔地打量一块火云矿。
见有客来,老者放下矿石,掀起眼皮打量四人。
“寄卖何物?”老者声音懒散。
药不然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把怀里的瓷瓶“砰”地一声砸在长桌上。
“老夫的巅峰之作!”药不然唾沫星子乱飞,“‘见血封喉穿肠烂肚神仙难救化骨水’!只要一滴,管叫化神期修士化作一摊血水。此乃杀人越货、毁尸灭迹的不二法宝!”
老者原本不在意,听见化神期三个字,神色一正。
他伸手去拿瓷瓶,凑近看了看。
只看了一眼,老者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琉璃镜差点掉在地上。
紫烟沾上镜面,坚硬无比的琉璃直接被蚀出一个黑洞,边缘还在发出“滋滋”的溶解声。
再定睛一看,装药的瓷瓶底部,已经薄得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釉质。
里面那紫黑色的液体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破壁而出。
老者怒目圆睁,指着药不然的鼻子破口大骂。
“疯子!这什么破烂玩意儿!”老者气急败坏,“连自家的装药瓶子都能腐蚀,这东西带在身上还没毒死仇家,先把买主自己化了!我们万宝楼是正经的拍卖行,卖的是法宝丹药,不是自杀工具!滚出去,不收!”
药不然不干了。这可是他耗费心血的艺术品。
“老帮菜有眼无珠!”药不然跳着脚,试图去拔那只瓷瓶的塞子,“老夫这就让你见识见识它的威力!”
眼看药不然要拔塞子现场展示艺术。
李长寿反应极快,一把捂住药不然的嘴,单手勒住他的脖子,往外拖。
木逢春赶紧上前帮忙,好歹没让那瓶毒水洒出来。
司渺站在原地,全无意外。
药不然那东西本就是反人类的发明,除了心理变态没人买。
她今日的真正目的压根不是卖药。
她不慌不忙走到长桌前,顺手拿起桌角摆着的一本烫金拍卖图册,当着老者的面翻阅起来。
老者气得不轻:“看什么看!买不起别乱碰。”
司渺没理他。
指尖在图册页面上滑过。
各种奇珍异宝、高阶功法琳琅满目。
往后翻到瞎凑数的拍品页面,她双眸发亮。
“好东西啊。”
司渺合上图册,心情大好。
天星城不愧是东洲一线大城市,资源就是多。
“这册子上的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场?”司渺看向老者。
老者没好气地瞪她:“半个时辰后。入场券分天地人三等,最便宜的散座也要一百中品灵石一张。你们这种……”
话没说完,四百块中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长桌上。
“四张散座。开票。”司渺语气干脆。
老者被堵了嘴,收了灵石,甩出四张写着“丁字区”的黑色木牌。
司渺拿了木牌,转身走出鉴宝室。
万宝楼大厅。
李长寿和木逢春正死死按着还在挣扎的药不然。
药不然嘴里骂骂咧咧,叫嚣着要和那鉴宝老头同归于尽。
“好了,不准闹。”司渺把木牌一人一张分发下去,“那瓶东西先留着,好钢用在刀刃上。来都来了,现在咱们进场,去看看热闹。”
药不然见有热闹,停止挣扎,整理了一下弄乱的衣袍。
司渺领着四人,大摇大摆地跨进了拍卖场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