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想立刻跟您回去向玄虚子宗主负荆请罪。”司渺态度极其诚恳地搓了搓手,话锋一转,满脸为难,“只是……我当初落魄,签了这无道宗的死契。按照规矩,贸然离宗,得赔钱。”
丹阳真人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斜睨了一眼旁边穿得破破烂烂的土著们。
一个破落户的小门派,能狮子大开口要多少钱?
他视线扫向无道宗众人:“开个价。”
闻人归多精的一个老狐狸,脑瓜子一转就跟上了司渺的敲诈节奏。
他大喇喇往前一站,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
“司长老在我们这儿,食宿费、精神损失费加起来,两千下品灵石,少一个大子儿都不放人。”
丹阳真人嗤笑出声,当即从腰间摸出储物袋。
区区两千下品,当打发叫花子呢。
“是两千上品灵石。”明见烛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闻人归身后,语不惊人死不休,“闻人师伯,您这岁数大了,那契约上写的,明明是两千上品灵石。”
这话一出,丹阳真人掏灵石的手硬生生卡在半空,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两千上品灵石?
这分明是明火执仗地抢劫!
丹阳真人咬着后槽牙,本想当场发作。
可转念想到坊市里那种奇效回气丹的丹方,再想到玄虚子交代的死命令。
这笔钱,权当花钱买丹方了,日后有的是办法从这死丫头身上连本带利榨回来。
权衡之下,他手一甩,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砸在地上。
“罢了!天衍宗今日便替你赎身!”
闻人归以完全不符合年纪的敏捷度,一把将布袋塞进怀里。
“真人。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司渺看向丹阳真人,语气极尽诚恳:“我跟您走,但能不能多带一个人?”
司渺手一指,方向正对躲在山门石柱后头、穿着一身破布条子、正在借着阳光仔细看话本子的李长寿。
她压低声音,开始一本正经地瞎掰:“真人不知。当初我刚下山,险些丧命,正是这位李长寿长老路过救了我。我这人最重情义,若是回了天衍宗吃香喝辣,留恩人在外面吃糠咽菜,我这辈子心魔难除,恐怕以后再也炼不出那种圆润的丹药了。”
闻人归配合默契,毫不迟疑地插嘴,老气横秋道:“要带他走?行啊,他也是两千上品灵石的赎身费。”
丹阳真人打量着那个浑身透着酸腐气的李长寿,满脸嫌恶。
这种老叫花子,带回天衍宗去刷茅厕都嫌倒胃口。
司渺见状,凑到丹阳真人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循循善诱。
“真人莫看他外表邋遢。这位老人家,那可是隐世的理财大能。精通各路宗门账目管理和商铺长线投资,手握无数生财之道。若是能弄回天衍宗担任财政幕僚,保准天衍宗十年内富甲一方。”
丹阳真人听得心头火热。
天衍宗如今到处都是窟窿,要是真能弄个生财的幕僚回去,宗主定会对记他首功。
多养个闲人而已,天衍宗财大气粗,不在乎这一口饭。
他故作沉思片刻,随后大度地一挥手:“也罢!天衍宗海纳百川。只要你真心悔过,天衍宗不差这口饭。”
说罢,又是一个装满两千上品灵石的储物袋扔到了地上。
眼看交易达成,司渺转身就要招呼李长寿动身。
司劳澄一看急了。
这两千两千的上品灵石满天飞,怎么没他们家的份?
他一把死死扯住司渺的宽袍袖口,腆着老脸开始要钱:“司渺,你回宗门享福,我们这三个的赡养费怎么算?”
他使了个眼色,暗示司渺带他们一家齐齐整整去天衍宗享大福。
司渺反手攥住三叔和三婶的胳膊,将他们硬扯到远离众人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掏心掏肺的关切劲儿。
“叔,婶,你们糊涂啊!天衍宗那是什么地方?规矩大如天,你们一介散修之躯去了,那就是寄人篱下,连个扫地的外门弟子都能给你们脸色看。哪有这儿自在!”
她指了指无道宗巍峨的主殿,两眼冒光地开始画大饼。
“我给这宗门留了个独家丹方,那是真正的摇钱树。我这一走,拿不到分红。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我长辈,留在这里代收分红,天经地义!”
“真的?”钱氏眼睛一亮,贪欲直冲脑门。
“自然。”司渺拍着胸脯保证,“你们就安心住在这主殿里,这些弟子全听你们差遣。主殿让给你们住,想吃什么,让他们去弄,谁敢管你们?”
司劳澄听得眼都直了。
比起去天衍宗当那个看人脸色的“外戚”,在无道宗当老祖宗,显然更符合他们的胃口。
“司渺,还是你疼三叔。”司劳澄当即决定,一屁股坐在主殿前的石阶上,不走了,“行!你跟真人去享福,这烂摊子,三叔替你守着!”
司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回头给沈渊和闻人归使了个极其隐晦的眼色。
“诸位!”司渺高声宣告,“我要带李长老去天衍宗享福了。我这三叔一家,就托付给你们照顾了。”
闻人归那是何等的老戏骨,当场戏精附体,老泪纵横。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来,死死扯住司渺的袖子不撒手。
“司长老啊!你不能走啊!咱们宗门不能没有你和李长老啊!你们走了这烂摊子谁来收拾啊!”
那哭腔,那肢体动作,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司渺费了好大劲才把袖子扯出来。
回头冲着李长寿招招手。
李长寿早就麻利地背起一个破布包袱,颠颠地跑到司渺身侧。
丹阳真人看着这乌烟瘴气的送别场面,极其嫌弃地一甩袖子,火速催发一件青叶飞舟法器,生怕司渺反悔把灵石退回来。
“莫要磨蹭,速速随本座启程。”
飞舟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