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见烛眨了眨眼,笑容温软,语气极其理所当然。
“这几日在药田,那些监工为了求医,送了不少诊金。我看着都是些罕见的货色,就留了下来。”
她稍微停顿,指了指其中一个最大的口袋。
“当时圣树暴走,现场乱得很。我见那群监工正忙着跟那些树根拼命,没人顾得上这些摆在仓库里的宝贝。想着放那里也是浪费,万一被树根抽碎了多可惜,就……顺手帮他们收拾了一下。”
公输铁停下了手中的活,满脸震惊地看着明见烛。
沈渊握着剑的手抖了抖。
司渺看着这满桌子的“赃物”,又看看一脸纯良无辜的明见烛,心里乐开了花。
这哪是乖乖女啊?
这分明是深得她真传的腹黑小白花!
“行啊,小明,这趁乱摸鱼的功夫倒是得了本师叔真传。”
沈渊见状,一言不发地从腰间解下三个更大一号的储物袋,整齐地码在石桌上。
“我这边大多是矿石。”
沈渊低头看着巨阙剑,“矿场那边,朱老三他们一直以为我是苍不厌安置在那里的面首。为了求我在大人面前美言几句,这些日子私下塞了不少好东西。我看了一眼,多是些云上城不对外流传的稀有矿石。”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后面圣树暴动的时候地动山摇,朱老三他们带着人跑路,我看那些库房开着,怕这些石头被埋在底下可惜,便收了些。”
司渺挨个查看。
里面全是按斤两算的深海庚金、雷鸣石,随便拿出一块去黑市,都能引起一番血雨腥风。
公输铁瞪大眼,看看明见烛,又瞅瞅沈渊,一脸的老实人被演了。
“合着你们两个平日里装得正儿八经,背地里手比我还快?这就是你俩刚才说的一点点小收获?!”
她哼了一声,有些不服气地解下万相匣。
啪嗒。
万相匣变形成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块提纯过的稀有金属锭。
色泽各异,但纯度极高,全是炼器师梦寐以求的母料。
“这些哪弄的?”明见烛也有些诧异。
他们在城里乱闯,公输铁可是一直待在司渺身边打架的。
公输铁得意地仰着下巴。
“打架归打架,老娘又没瞎。战场上那些黑羽卫断掉的长戈、被炸裂的法宝,里面可全是用极品料子掺进去的。我一边打,一边顺手析出这些精华。这叫废物利用,要不是你们配合得好,我也没机会搞这种大型团战拆迁。这种发财法子,以前哪敢想?”
这确实是实打实的回收再利用。
在公输铁眼里,那些被杀掉的黑羽卫不是敌人,而是行走的材料包。
沈渊看公输铁的眼神多了一丝敬佩。
这种在刀光剑影里抠搜废铁的定力,一般人学不来,公输师叔的持家能力怕是不在师父之下。
三个人的战利品堆在一起,在残破的小院里晃得人眼晕。
司渺看着这满桌子的宝贝,欣慰地直点头。
“不错,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咱们无道宗这一趟妖族之行,光这些存货,就够别的二流宗门嚼用一年了。”
公输铁却没被这通夸奖冲昏头脑,她那双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盯着司渺那两个空荡荡的袖口。
“司长老,您就别藏着掖着了。我们三个这叫打小闹,您在那城里钻来钻去,就没顺点大的?”
明见烛和沈渊也齐刷刷看向司渺。
司渺叹了口气,一副“你们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她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往外掏储物袋。
一个,两个,三个。
动作没停,直到桌上叠了整整十几个特大号的紫金储物袋。
那是真正的超大容量,通常只有大宗门搬运物资才舍得用的。
当这些袋子并排码在桌上时,连一向稳重的沈渊都挪不开眼了。
公输铁的眉头跳了跳,“这是……”
“鄙人不才,趁祭祀的时候去几位妖族朋友家里串了门。”
司渺拎起其中一个,随手抖了抖,里面传出金石撞击的闷响,“我这人乐善好施,怕他们受了惊吓看不好财物,就一并替他们代管了。这叫替天行道。”
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明见烛他们是去人家地里摘了几个西瓜,司渺这就是连人家的祖坟和地契一锅端了。
“也是做了一点点微小的贡献,估计涂山镜这会儿正谢我呢。”司渺很有成就感地评价。
涂山镜费劲心思想要打垮的纯血派,还没等被政敌清算,财政上已经先一步变成了赤贫。
这就是她给涂山镜留下的“第二件大礼”。
公输铁看着这满桌的财富,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咱们这些东西,够大宗门一年的花销了吧?”
“低调,低调。”司渺开始分赃。
她把一部分矿石推给公输铁,把一部分灵草药材分给明见烛,又给沈渊留了一大堆能稳固血脉的稀有补品。
剩下的乱七八糟,被她分类归拢到十几个袋子里。
突然,一道白光从巨阙剑中钻了出来。
剑灵飘在半空,下巴抬得老高,满脸鄙夷。
“世风日下,本座当年追随离牧剑尊,见惯了名门之风。你们这群人,简直就是土匪下山,哪里有半分修士的骨气?”
沈渊从刚分的材料里挑出一块泛着冷光的万年玄冰剑胎。
“这东西,给巨阙重塑剑锋应该不错。”
刚才还一脸正气的剑灵,眼珠子瞬间粘在那块剑胎上。
“咳……但话又说回来,此物气息阴冷,不早点炼化确实有害。这材料……收好了,别弄坏了。”
话没说完,白光一闪,他抱着那块剑胎直接钻回了剑里,速度快得惊人。
公输铁嗤笑一声:“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诚实得很。”
分赃结束,大伙儿精神放松了不少。这两日连轴转,不管是身体还是神识都到了临界点。
吃好喝好,司渺挥挥手,各回各房。
……
翌日一早。
望妖城这种三教九流汇聚的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要快。
司渺还没下楼,就听见楼下大堂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惊呼。
“疯了!真是疯了!”一个胖商贩把茶杯磕在桌上,唾沫横飞,“你们听说了吗?今天一早,南洲边境那边的驭灵山庄,出天大的乐子了!”
司渺正好走下楼梯,站在栏杆处,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袖子。
公输铁和沈渊也跟在后头。
底下坐着的一圈修士都伸长了脖子。
“快说,驭灵山庄那帮训狗的,又出啥幺蛾子了?”
胖商贩拍着大腿,“何止是幺蛾子!今儿清晨,妖族那边派了个百人规模的使团,披红挂彩,敲锣打鼓地到了驭灵山庄山门外。就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妖族的人扯开了一面三丈宽的纯金字锦旗!你们猜上面写啥?”
“写啥?”
“‘妖族之光,两族纽带’!”胖商贩喊得嗓子都哑了,“那使团领头的,还是涂山府的红人。说是要特地感谢驭灵山庄某木姓内门弟子。说他在万灵之巢圣树异动期间,力挽狂澜,救妖族于水火。还要把他的名字载入妖族史册,尊其为‘最珍贵的挚友’!”
另一桌的食客凑过去,惊叫道:“那驭灵山庄接了吗?这种事,传出去怕是……”
“接个屁啊!”胖商贩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听说那锦旗送到山门前时,驭灵山庄的庄主正陪着几个来访的仙门同道喝茶呢。一听这消息,庄主当场两眼一翻,吓晕在台阶上了!”
“现在全山庄都乱套了。驭灵山庄那些长老们正吵着要彻查,说是要清理门户,给正道各派一个交代。那些仙门同道看庄主的眼神,啧啧,别提多精彩了。”
司渺坐在楼梯拐角,听得津津有味。
涂山镜办事效率比她预想的还要高。
这种杀人诛心的表彰,木逢春这辈子估计是进不去驭灵山庄的山门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二楼转角处,李青峰、赵括、柳絮三张惨白的脸。
而在他们中间,刚刚养好一点气色、手里还攥着一截包子的木逢春,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那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成了妖族之光?”木逢春手抖得跟筛糠一样,眼神空洞得像是被雷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