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抱胸,目光不屑。
“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故意说的。”熊克定冷冷地说道:“隔着肚皮,谁知道是男是女,我娘说了,肯定是你天天念叨是女儿是女儿,所以我儿子才不来的。”
范心幽愣得目瞪口呆:“所以你说喜欢女儿是假的?你从头到尾一直想要的都是儿子!”
“女儿有什么好的,能鼎立门楣,还是能传宗接代?”熊克定看都不看她襁褓里的女儿,“我娘也没有说错,丫头片子,确实是个丧门星,一来家里生意就下滑,真是晦气。”
“熊克定!”范心幽抱着孩子,人都在抖。
要不是因为抱着孩子,她早就扑上去撕熊克定了,“这是你女儿,是你的亲生女儿!”
熊克定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又不会只有她一个女儿!”
范心幽后退两步,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床上,豆大的眼泪像是断线了的珠子似得,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怀中的孩子也许是感受到了娘亲的伤心绝望,也不哭也不闹,睁着乌溜溜地大眼睛,盯着范心幽。
范心幽看着怀中乖巧懂事的孩子,伤心欲绝,嚎啕大哭。
“他们,他们这是看我没了爹,要逼死我啊!”
当初爹没死的时候,她怀着身孕,熊家的人对她很是礼貌,可随着爹惨死,哥哥生病,杳无音信,熊家的人靠着薛宁赚了好多钱之后,熊家人的态度,慢慢地改变了。
对她不如之前上心不说,生了孩子之后,熊家人都嫌弃她生了个丫头片子。
当时嘴上虽然没说,但是范心幽能感受到,如今将话说开了,他们无所顾忌,以后还不知道有多难听的话等着她们母女两个!
范心幽已经能够预料到,她和女儿在熊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果然,她还在哭,就有下人来找她:“少夫人,老爷夫人叫你现在就到大堂去。”
范心幽不想去,抱着孩子端坐着,像是没听到下人说话似得。
下人又走近,“少夫人,老爷夫人还有少爷都在大堂等你呢。”
范心幽不动,下人见状,突然抢走孩子,抱了孩子就跑。
孩子骤然被人抢走,吓得嗷嗷大哭。
“你干什么?你还我孩子。”范心幽见孩子被抢走了,惊魂未定,撒腿就追。
下人抱着孩子一路跑到了大堂,范心幽也跟着进去,就见孩子正在赖氏怀里,赖氏眉眼如刀地射过来:“听说你还不愿意来?”
孩子正在哇哇大哭,哭的声嘶力竭。
范心幽伸手,心疼到不行,“娘,你把孩子给我!孩子哭了。”
“哭就哭了,还能哭死不成!”赖氏一巴掌猛拍桌面:“我听克定说,你跟他告状,说我们欺负你?”
范心幽看向熊克定,他正安安稳稳地坐着,吃着早饭,像是个局外人,将她推到旋涡的正中心。
“娘,不是的,我没有告状。我就是随口,随口跟他抱怨了两句。”范心幽委屈地不行,连忙解释:“娘,你把孩子给我,我哄哄她好不好,她哭的嗓子都快要哑了。”
赖氏根本不理,将孩子又给了下人:“带下去。”
下人抱着孩子走了,范心幽要追过去,被赖氏拉着了,指着她的鼻子骂:“抱怨?你嫁到我熊家来,吃香的喝辣的,你有什么好抱怨的?你抱怨什么?你生个丫头片子我都抱怨,你倒先抱怨上了。”
范心幽盯着孩子的方向,孩子在屏风后头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声声地哭喊,像是要把范心幽的心撕裂:“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抱怨,你让我看看孩子,孩子她哭的好伤心,嗓子都哭哑了。”
赖氏根本不听,她继续骂:“你爹最近生意不好,难免性情急躁了一些,可你这个做小辈的,不仅不体贴他,反倒抱怨我们脾气不好,范心幽,我们是娶了个儿媳妇,还是娶了个祖宗啊!”
范心幽绝望地落泪,她求救似得看向熊克定:“克定,你去看看孩子好不好,她哭的好伤心,你去看看孩子啊!”
熊克定吃好了饭,优雅地擦了擦嘴,起身:“爹,娘,我看书去了。”
“去吧去吧。”赖氏对儿子千依百顺:“好好看书,别为了这些事情分你的心,当人媳妇真没个眼力见,你男人是读书人,要考取功名的,尽拿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去打扰他!”
这话骂的又是范心幽。
范心幽眼睁睁地看着熊克定走出了大堂,看都不看她一眼,更别提去看一眼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了。
“真是养出了头白眼狼来了,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当少奶奶供着,反倒被你抱怨。”
熊有光一拳头砸在案几上,怒不可遏:“白眼狼,养条狗都会冲着我摇尾巴。”
赖氏:“你看看你,把你爹气得。你说说你,让我们不开心你有什么好处,真是好日子过多了,尽添晦气。”
范心幽一脸的泪水,像是个破布偶一样,被赖氏推来搡去,她目光看向孩子。
孩子已经哭哑了嗓子,声音都弱了许多。
可公公婆婆依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范心幽突然跪下,冲着熊有光和赖氏磕头,“爹,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我赔礼道歉,我活该,你们要打要罚,我都听你们的,都听你们的。”
她“啪啪啪”打自己的脸,很快脸就被打的鲜红。
“都是我的错,爹,娘,都是我的错。”
“我错了,求求你们原谅我,我以后再也不敢抱怨了,爹,娘,你们就饶了我吧。”范心幽哭的肝肠寸断。原来老古话说的没错,生了孩子,才知道你嫁的这一家人是人是鬼。
也许是母女连心,本来哭声渐弱哭累了的婴儿,又开始啼哭,她一哭,范心幽也跟着哭,哭的肝肠寸断。
赖氏和熊有光夫妇对视一眼,终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