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儿子哭如此悲伤,皇后的心都在滴血。
“母后不会要你面对这些事的,你放心。”皇后冲着他笑,像极了他小时候哄他的样子。
她顺手整理了自己散乱的发髻,从鬓边不经意的拔下金簪。
就在她手腕翻转,要将簪子扎进咽喉的瞬间,一只手牢牢的握住了她的手腕。
“清秋,罢了。”
四个字,皇后的心狠狠的颤了颤。
“父皇你……”陆业擎先是一惊,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父皇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他扑进皇帝的怀里,大声的呜咽。
季芳菲不满的瞥了一眼柳长风,既然皇帝没事不早点使个眼色。活生生的把秦楚瑶吓昏过去。
皇帝心里很暖,起码这个儿子还极好的。他没有串通自己的母亲谋算帝位,也没有在关键的时候倒戈相向,他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却还能说出如何面对臣民的话来。
“朕心甚慰。”皇帝在他耳畔说出这四个字。
陆业擎茫然的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父皇……儿臣知道母后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求您念在她诞下了儿臣,能不能……”
“傻孩子。”皇后哽咽道:“母后选择的路,不后悔,只要不连累你。”
她甩开了皇帝握住她的手,动容道:“原本我只想诈死。可你知道我宫里走水,毅然决然的留在这里陪秦楚瑶生孩子,我便知道,你是真的对她动了心的。若是我能将她的孩子换走,兴许你发现我假死也不会将我置于死地……从头到尾,你娶我是为了我的家世,我嫁你是为了荣华富贵,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你不必对我网开一面。只求,不要连累我的家人,我愿意被你凌迟。”
“你走吧,按原计划,能走多远走多远。”皇帝的语气不容置喙:“过了今晚,宫里再也没有许清秋。朕会昭告天下,你为了就朕被刺客所害。”
当她再度听见许清秋三个字的时候,眼眶湿润了。
原来,她还能有自己的姓名……
她双膝跪在皇帝面前,连叩三回:“多谢您,皇上。”
陆恒翊倒是有些诧异皇帝的决定,放虎归山,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他刚上前,就被季芳菲拉住了手腕。
那双杏目圆溜溜的瞪着自己,明显是在警告不可以多事。
季芳菲看出了皇帝去意已决,打心底替秦楚瑶高兴。
果然,待羽卫陪同皇后离开,也彻底清除了皇后留在宫里的人,皇帝才算彻底放心。
“安王,朕今晚遇刺,命不久矣。按顾大人良妾所查,将一干人等按照法制严惩。顾家吵架,顾念迁秋后问斩。苏家抄家,一行人等发落边关为奴。皇后救驾有功,又命丧当夜,朕便不追究皇后母家罪责,令他们赋闲回府,闭门谢客半年,好好反省。将来,逐渐边缘他们的权势。以免他们生出贪婪,挟天子令诸侯。择日,朕的嫡长子陆业擎,登基。你能否替朕辅佐……”
“不能。”陆恒翊连忙打断皇帝的话:“不然就让柳长风留在宫中辅佐少年天子。毕竟他流落在外许久,终究该吃一吃这朝堂上的苦。”
“……”柳长风一头雾水:“你出卖我?”
陆恒翊连连点头:“必须的。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这么多年过的那么潇洒,还不是本王与皇帝替你保驾护航。你终究是先帝流落在外的血脉,总有一日得认祖归宗。”
“什么?”卢太妃登时一惊:“他是先帝的血脉?是被人残害偷偷被你们救下了?怪不得,本太妃就觉得他看上去很像先帝呢。啧啧!这可太好了,皇上,要不要赶紧昭告天下,替先帝认回这个皇子?”
皇帝与陆恒翊互睨一眼,连连点头。
“不是,我,你们不是答应过我……”
皇帝和陆恒翊都没理会柳长风的反抗,他被卢太妃结结实实的抓住双臂。
“像啊,像啊,真是太像了。太好了,先帝,您看到了吗?您还有儿子好好的在这里呢!”
“……”陆业擎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父……父皇,卢祖母不打紧吧?”
“不打紧。”皇帝揉了揉他的脑袋:“卢祖母一定会为你皇祖父保全皇子,为他的江山社稷思量。这也是她毕生所求。”
趁着皇帝教育太子的功夫,陆恒翊抱起季芳菲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皇宫。
等皇上让羽卫找到安王府,王府里一切如旧,却不见主子们人影。
马车换了一辆又一辆,一直从皇城出发,奔向远处的疆域。
季芳菲不喜欢北方,反而贪恋南方的春色,于是马车一路南下,走遍富庶的地方。
“夫君,我又把楚瑶扔下了,会不会不太好?”
“皇上看重她,一定会陪着她出宫的。你放心,很快她又是你的秦掌柜了。”
“真的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天子啊?”季芳菲啧啧不已:“若写在小说里,肯定是受人唾弃的昏君。”
“小说?那是什么?”
“哦,就是……画本子。”
“哦。”陆恒翊将季芳菲往怀里紧了紧:“你会不会也变成画本子?”
“啊?”季芳菲奇怪的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魂穿女,不都是画本子上来的吗?”
“……”季芳菲想尬笑一下,掩饰尴尬。但,陆恒翊都不尴尬,她尴尬什么。“那个,我其实……”
“我上辈子,做了皇帝。”陆恒翊没等她开口,便道:“做了皇帝,满后宫的女人。她们勾心斗角,像极了我父皇的后宫。为了能先有孕,她们到处找偏方,又不惜给对方下药,甚至谋害方正。那段日子,我心情特别差,喜欢穿着常服,赶着马车,在皇城里四处溜达。”
“然后呢?”季芳菲有点好奇,陆恒翊不会真的是重生的吧?
“某天溜达到了丞相府,我看见丞相举着长长的鞭子抽打丞相夫人,嘴里不断的念叨着是你害死了她,都是你的错。你就该去陪她。”陆恒翊微微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我知道她们说的是你。就在我登基之前,我见过从丞相府抬出来的你。”
“啊……”季芳菲身子一颤,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见过……死了的我?”
“是啊。”陆恒翊道:“第一次是在季府的春日宴,第二次是在醉仙楼上见你为谁挑选赭色的袍子,第三次,就是相府将你抬出来的那次。我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在自己最风光也是最落寞的时候留意到你。”
“所以,你是故意去季府见我的?在我祖母的寿宴当日?”
“不。”陆恒翊摇头:“是在,我对你说,不要故意接近我之后。今生的我才回来,回来我就开始懊恼,为什么我要那么蠢,让你离我远点。”
“……”这该死的缘分。季芳菲默默无言。
“那你是怎么……死的?”季芳菲有点好奇,都当上皇帝了,怎么会就没了呢?
“嗯……”陆恒翊长叹了口气:“上辈子我没查出山匪的真相。后宫又是无休止的麻烦,连方正我也没有照顾好……自尽了。”
这可真把季芳菲惊呆了,该不会是抑郁症吧?
”所以,这一世你出现了,就像一道光一样照亮了我。我在想,如果有你在我身边,这一次一定就不一样了。”陆恒翊紧紧握着她的手:“这次真的不一样了。”
三年后,季芳菲十八岁的那天,她和陆恒翊终于圆了房。
原来那个什么都好的男人,是个真男人,不行的谣言终于破了。
安王府后院的那些女人,有的另嫁他人,有的留下经商,大部分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女强人。
她们手里经营着各种特色,小吃、竹编、陶艺各种稀奇古怪的营生,成了各行各业响当当的人物。
每每年节聚会,抱着娃的,拖着箱子的,从四面八方聚齐在一处,献宝似得为季芳菲送各种奇妙的礼物。
秦楚瑶依然是焕楚阁的掌柜,她将焕楚阁开到了全国各地。每开一家新店,她都会留在当地一段日子,享受当地的美食风景,直到培养出一位能独当一面的女掌柜,在更换下一处。
而她的丈夫,则留在家中日日相妻教女,闲暇时只能和当地的书生们聊聊时政。却再不拜访官员,不见权势,免得万一被认出来,那可就不好办了。
第五年,季芳菲生了个小丫头,取名陆美。要不是季芳菲拦着,陆恒翊要叫她陆闭月,闭月羞花那个闭月。
他说女孩子负责美貌就好了,其余的就是开心。
所以他们教她读书写字,教她翻墙爬树,也教她丢飞刀甩鞭子,只要是她感兴趣的,都可以。
季芳菲嫌生娃麻烦,不肯再生。陆恒翊也依着她,于是一子一女,他们的日子简单又富裕。住够了一处宅子,就换一处,但每年祖母生日,他们都会赶回皇城去。
第六年,平王在王府殁了。
也是那一年,季芳菲又见到季芸芸。她有个五岁大的儿子,叫陆有余,平安有余,欢乐有余的有余。
季芸芸好似变了个人,和颜若雪成了闺中密友。
颜若雪没有再嫁人,她想起了好多甜点的做法,开了个糖果铺子。季芸芸出了一大半银子,两人平分收成。
季婷婷嫁了个家世不输季府的好人家,日子也算是和美。
而季敏敏则成了国师器重的女弟子,小小年纪就成了皇宫里绝无仅有的女官。
只是她现在不怎么害怕季芳菲了,每每见面,她也能甜甜的唤一声大姐姐。
季芳菲的哥哥们,没有一个出格,折损季府名誉的。也许是陆恒翊暗中扶持,也许是如今日子好过了,总之让祖母的晚年都很舒心。
程家的日子,就更好过了。新帝器重,将门风光。尤其是程昱,竟成了陆业擎嫡长子的启蒙老师,教个两三岁的奶娃娃射箭。
弄得他总是写信给季芳菲抱怨。
“好了,不要再看了。”陆恒翊不满的握住季芳菲纤细的手腕:“烛光下读信,最伤眼。更浪费如此美妙的春宵不是么?”
“去去去。”季芳菲摆一摆手:“殿下您今日还没数银子呢。”
“不数。”陆恒翊迅速将她抱起来,麻利的送到榻上去。“数来数去,数不清,怎么能比你令我着迷。”
“讨厌。”他的胡茬有点扎脸:“殿下你这也太不修边幅了。”
“嫌弃我了?”陆恒翊凑近她耳畔:“那也没用,这辈子,你跑不了了。”
门外方正严肃的将偷听的陆美抱起跑得飞快,还边跑边念叨:“不听不听,妹妹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