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戎北脑子“嗡”的一声。
“再说一遍!”
“林微微同志刚才来找白技术员,爆炸前我看见她冲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
白戎北脸色瞬间铁青。
他一把抓过旁边战士手里的湿毛巾捂住口鼻,就要往里冲。
“团长!火太大!等灭火器……”赵大勇赶紧拦。
“等不了!”白戎北甩开他,“我弟在里面!我弟媳也在里面!”
他冲进浓烟区,几个战士赶紧跟上。
火势主要集中在那间出事的实验室,窗户全碎了,火舌往外卷。
其他房间还好,但浓烟弥漫,能见度极低。
“分头找!喊名字!”白戎北吼道。
“白技术员!”
“林微微同志!”
喊声在烟雾里回荡。
白戎北眯着眼,强忍着咳嗽,沿着墙根摸索。
地上乱七八糟,倒着架子,碎玻璃,烧黑的零件。
绕过一处拐角,他脚步猛地顿住。
前面空地上,两个人影倒在那里。
是林微微和白斯安。
林微微趴着,手臂还保持着护着白斯安头的姿势。
后背的衣服烧破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红肿起泡的皮肤。
白斯安侧躺着,脸上毫无血色。
白戎北心脏像被狠狠捶了一拳。
他冲过去,先探了探白斯安的鼻息,还有气。
又试林微微的,也有呼吸。
“人找到了!在这儿!”他朝身后喊,声音哑得厉害。
几个战士立刻跑过来。
“小心抬!找担架!”白戎北指挥着,手却在抖。
他看见白斯安军装胸口一片暗红,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化学试剂。
林微微手臂上扎着一块碎玻璃,血把袖子染红了半边。
担架很快来了。
众人小心翼翼地把两人抬上去,白戎北一路跟着往外跑。
出了浓烟区,新鲜空气涌进来,白戎北才觉得肺里好受些。
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黑灰。
“团长,送医院?”赵大勇问。
“送!快!”白戎北说,“通知医院准备抢救!还有,立刻排查还有没有其他人受伤!”
“是!”
担架被抬上军用卡车,白戎北也跟着跳上车厢。
车子发动,鸣着笛往军区医院疾驰。
车厢里,白戎北蹲在担架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弟弟和弟媳。
白斯安脸上有细小的伤口,嘴唇发紫。
林微微额头上磕破了,血顺着鬓角流到脖子里。
白戎北伸出手,想碰碰他们,又不敢。
最后只把林微微手臂上那块碎玻璃小心地拔了出来,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衬衣下摆按住伤口。
车子颠簸着,他的心跳也跟着颠。
文工团排练厅里,苏晚晚正在练一个新动作。
音乐声有点大,她起初没听见外面的骚动。直到周敏急匆匆推门进来,脸色很不好。
“排练暂停!”周敏声音发紧,“技术室那边出事了,爆炸,有伤亡。大家都待在团里别乱跑,等待通知!”
苏晚晚心里一跳:“周队长,知道是谁……”
“还不清楚。”周敏打断她,但眼神扫过苏晚晚时,明显顿了一下,“你先别急,等消息。”
这话反而让苏晚晚更慌了。
她放下手里的道具,走到窗边往外看。
营区深处,一股黑烟升起来。
虽然离得远,但能看见有人往那边跑。
“晚晚,”同屋的小芳凑过来,小声说,“我听说……好像是技术室实验室炸了。白技术员今天在那边……”
苏晚晚手指猛地抠住窗框。
白斯安在技术室。
那林微微……林微微下午说要去找白斯安看图纸,她会不会也在那儿。
她转身就往门外跑。
“晚晚!你去哪儿!”周敏喊她。
“我去看看!”苏晚晚头也不回。
她跑出文工团大楼,顺着土路往技术室方向去。
越靠近,空气里的焦糊味越重。
路上遇到不少行色匆匆的人,有战士提着灭火器跑过去,有干部在打电话。
跑到岔路口,她被人拦住了。
“同志,前面危险,不能过去。”一个执勤战士说。
“我家里人可能在里面!”苏晚晚急得眼睛发红,“让我过去看看!”
“所有伤员都已经送医院了。”战士说,“你是家属?去军区医院吧,应该都送那儿了。”
苏晚晚转身就往医院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涌上来。
白斯安怎么样了?
微微呢?
他们在一起吗?
伤得重不重?
跑到医院时,她喘得几乎直不起腰。门口已经乱成一团,担架进进出出,医生护士脚步匆忙。
苏晚晚抓住一个护士:“同志,刚才技术室爆炸送来的伤员在哪儿?”
“急诊室那边!”护士匆匆指了个方向。
苏晚晚跑过去。急诊室外面的走廊里站了好些人,有穿军装的,有家属,个个脸上都是焦急。
她在人群里看见了白戎北。
他站在急诊室门口,军装外套脱了,只穿着衬衫,上面沾着黑灰和血渍。背挺得笔直,但下颌绷得紧紧的,眼神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戎北!”苏晚晚跑过去。
白戎北转过头看见她,眼神动了动,伸手把她拉到身边。
“微微和斯安呢?”苏晚晚声音发颤。
“在里面。”白戎北声音沙哑,“斯安吸入了有毒烟气,胸口可能有内伤。林微微……后背烧伤,手臂受伤,也吸了烟。”
苏晚晚腿一软,白戎北扶住她。
“怎么会……”她抓住他的胳膊,“怎么会爆炸?”
“具体情况还在调查。”白戎北说,“李建国跑了,林微微冲进去救斯安。两个人出来没多久,实验室就炸了。”
他说得很简洁,但苏晚晚听得出他声音里压着的情绪。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师长和几个领导来了,脸色严肃。
白戎北立刻站直敬礼。
“里面情况怎么样?”师长问。
“还在抢救。”白戎北回答,“两个人都有吸入性损伤,白斯安可能有肋骨骨折和内出血,林微微背部二度烧伤,手臂有玻璃割伤。”
师长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医院会全力抢救。你也去处理一下伤口,手上那是血吧?”
白戎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虎口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了,血已经凝固。
“我没事。”他说。
“让你去就去。”师长语气不容反驳,“这里有我看着。”
白戎北还想说什么,苏晚晚轻轻拉了他一下:“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白戎北看了她一眼,终于点头,跟着护士去旁边的处置室。
苏晚晚靠在墙上,眼睛盯着急诊室的门。脑子里一会儿是林微微笑嘻嘻的样子,一会儿是白斯安推眼镜的认真模样。
她手指冰凉,攥紧了衣角。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