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华嫁给吴卫国二十年，他从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他宠她，惯她，把她当女儿一样养着。
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她说什么，他都听。
现在他打了她，当着儿子的面。
吴卫国没看她。他盯着吴晓鹏，目光像刀子。
“收拾东西，跟我去京城。”
吴晓鹏愣住了：“去京城干什么？”
“投案自首，你撞死人的案子。”吴卫国说道。
客厅里安静了。
沈春华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吴晓鹏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不解。
他看着吴卫国，吴卫国也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
“凭什么？”吴晓鹏的声音在发抖，“是我被绑架了，是我遭了罪。凭什么让我去自首？为什么不抓林向东？”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吴卫国看着他，没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吴晓鹏的声音慢慢低下去，低到听不见。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父亲的决定，从来不会改变。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想问，想问为什么，想问凭什么。
但他不敢。
他把那些话咽进肚子里，转身走进卧室。
沈春华站在客厅里，捂着脸，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转过头，看着吴卫国：“卫国，你疯了？晓鹏是我们的儿子！他被人绑架了，你不去抓绑匪，让他去自首？”
她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划过玻璃。
吴卫国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冷淡：“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沈春华愣了一下。
“酒驾撞死人，让司机顶罪。在学校打伤同学，把人打成脑震荡，他这么小，就做了那么多恶事。”吴卫国的声音很平，像在念稿，“这些事，他必须给社会一个交代。”
沈春华的脸色白了：“那……那也不能让他去自首……”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们可以教育他，可以让他反省……而且，说到底不就是一个林向东吗？”
她刚刚听吴晓鹏提到林向东，就可以断定是林向东绑架了吴晓鹏。
“林向东？”吴卫国打断她，“你知道林向东背后是谁吗？”
沈春华张了张嘴。
“杜如海。”
吴卫国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杜如海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把人带回去，该认的罪认了，该赔的赔了。”
他看着沈春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春华不说话了。
她当然知道。
杜家，那不是他们能惹的。
他的公公吴育德也曾在杜老爷子手底下工作过。
吴育德把这件事，当作是最值得炫耀的履历。
她低下头。
手在抖。
她想起这些年，她在京城的圈子里周旋，被人捧着，以为自己已经站得很高了。
现在她知道了，那些高，是假的。
在真正的强权面前，他们都太弱小了。
吴卫国不再看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沈春华站在客厅里，捂着脸，眼泪还在流。
吴晓鹏的卧室门开了。
他走出来，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包。
他看了沈春华一眼，又看了吴卫国一眼，什么都没说，走到门口换鞋。
吴卫国转过身，看着他。
父子俩对视了一秒，吴晓鹏先移开了目光。
他推开门，走出去。
吴卫国跟在他后面。
沈春华站在客厅里，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了，她听到电梯开门的声音，关门的声音，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
……
几天后，一则消息从京城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到全国。
吴晓鹏投案自首了，沈春华也投案自首了。
消息是京城警方发布的，措辞很正式，大意是吴晓鹏涉嫌交通肇事、顶包、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已主动到案；
沈春华涉嫌包庇、教唆等罪名，也主动到案。
媒体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把这条消息推上了风口浪尖。
评论区的画风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还有人质疑，有人洗地，有人说什么“证据不足”“可能是假的”。
现在官方通报出来了，那些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下子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叫好声，像过年放鞭炮，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这种人渣不判刑，天理难容！”
“他妈也不是好东西，教唆儿子犯罪，还找人顶包。这种母亲，害了儿子一辈子。”
“撞死人才判几年？太轻了吧？应该重判！”
“楼上别急，刑事案件还要审理，判多少年不是现在说了算。”
“不管判几年，至少他坐牢了。这就是正义。”
“京城警方效率真高，点赞！”
“不是警方效率高，是有人压不住了。你们想想，之前那些帖子，发出来就被删，发出来就被删。现在呢？全网都在转。风向变了。”
“楼上说得对，风向变了。吴家的保护伞撑不住了。”
“保护伞是谁？查啊！往死里查！”
“别问了，问就是不知道。有些事，不是我们能知道的。”
“反正吴晓鹏坐牢了，他妈也坐牢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迟到的正义算什么正义？那个被撞死的老人，能活过来吗？那个被顶包的司机，能恢复清白吗？那个被撞伤的女学生，能回到以前吗？不能。但至少，坏人得到了惩罚。”
也有人感慨。“吴卫国也是个人物，大义灭亲，亲手把老婆儿子送进监狱。”
“什么大义灭亲？他那是弃车保帅。保不住儿子了，就保自己。这种人，最狠。”
“楼上说得对。吴卫国要是真大义灭亲，早干嘛去了？非要等到被人逼到墙角了，才动手？”
“不管怎么说，他做到了很多人做不到的事。自己亲手送老婆儿子去自首，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勇气个屁！他就是怕了。怕被牵连。他不是在救儿子，是在救自己。”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