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的角落里，灯光昏黄。
吴晓鹏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他穿着一件13中特有的运动服。
键盘上的字母磨掉了几个，W和S只剩下浅浅的痕迹。
他把帽子压得很低，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旁边没有人，整个角落只有他一个。
他打开浏览器，清除历史记录，关闭缓存，打开一个代理网站。
IP地址跳了几次，最后停在了一个他熟悉的节点上。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搭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标题想了很久，改了三次。
最后定稿的那行字，他自己看了两遍，觉得满意了。
他在帖子里说，东升集团雇佣在校中学生做兼职送外卖，结果导致一个女生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他写得很有分寸，没有用太激烈的词，但每一句话都在暗示。
东升为了赚钱，不顾学生的安全。
发出去之后，他刷新了一下页面，帖子已经有了几个点击。
他关掉那个页面，打开另一个论坛。
第二个帖子他用了另一个账号，自称是光德中学的学生。他说东升互助会不是什么学生互助组织，是东升集团培养打手的预备队。
他说学校里那些卖鞋卖手机的学生，其实都是在替东升打工。
他说这次出车祸的女生，就是因为接了东升的送餐单子，才被货车撞的。
他写得很像那么回事，语气、用词、标点，都像一个普通的中学生在抱怨。
发完第二个帖子，他又打开第三个论坛。
这次他找了一个专门做舆情的工作室，以前用过几次，效果还不错。
他通过香江的账户转账，付了定金，把要求写得清清楚楚。
她把肖琦出车祸的事和东升集团挂钩，把东升互助会说成一个涉黑的校园组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抖。
不要一次性全抛出来，要让舆论发酵，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一行“支付成功”的字样。
以前他用过这个工作室，曝光了一个学校女老师出轨家长的事。
那个女老师后来想轻生，只是被人救下来了。
他当时觉得有点惋惜，不是惋惜那个女老师，是惋惜没看到更精彩的结局。
这次的事情，也一定会很精彩吧。
想到这里，他关掉网页，清空浏览器记录，站起来，走出网吧。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学校的方向走。
……
东升集团的公关部只有十来个人。
而在公关部设置了一个独特的岗位，名为舆情监测员。
这个岗位一共有3人，每天的工作，就是监视互联网上的新闻。
确保东升不被抹黑，不被造谣。
刘畅电脑屏幕上都开着各种论坛和社交媒体的页面。
这时，刘畅发现了一个帖子。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点进去，往下翻。
跟帖不多，但已经有几条了。
“真的假的？”
“东升不是挺正能量的吗？”
“听说是学生兼职送外卖被撞的。”
刘畅把页面截图，发到部门群里，又转给主管汪鑫。
汪鑫正在看别的东西，收到消息点开一看，眉头皱起来。
他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几遍，然后拿起手机，拨了高翔的手机号。
“翔哥，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我们雇佣中学生做兼职，导致学生出车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流量不小，而且还在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帖子发给我。”高翔急忙说道。
汪鑫挂了电话，把链接发过去。
高翔打开链接，看了一遍。
帖子的措辞很克制，没有过激的词语，但每一个句子都在暗示东升有责任。
这种写法，不是普通网友的水平。
他又翻了几页，发现同样的内容出现在了不同的论坛，不同的账号，但说辞大同小异。
光看流量，就知道是有人花了钱。
于是，高翔立即去了林向东的办公室。
高翔原本在电商部当经理，因为一次马虎，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虽然被林向东降职到物流部，在猴子身边当副经理。
但是郑永鑫来之后，又被林向东调到公关部当经理。
高翔很清楚，做事宁可多做，多汇报，也不能粗心大意，不当一回事。
……
林向东正听着高翔的汇报。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林向东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杨升打来的。
“杨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林向东笑着问道。
“省里有人举报，说你们东升聘用在校学生做兼职，导致一个女学生出了车祸。有没有这回事？”
杨升认真问道。
林向东皱着眉头：“杨主任，昨天确实有一个女生出了车祸，她也确实在做兼职。但事情的经过不是举报里说的那样。您放心，我这边会处理清楚。”
杨升沉默了两秒：“举报里还提到了一个叫互助会的团体，说这次的兼职就是他们组织的。这个互助会，跟你们东升是什么关系？”
“互助会是学生自发组织的公益团体，东升只是提供了一些支持。”
林向东的语气不急不慢，“具体情况，我会当面跟您汇报。请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杨升又沉默了两秒：“向东，郝市长很重视这件事。你要尽快处理好，不要让舆论起来。”
“我明白。谢谢杨主任。”
挂了电话，林向东靠在椅背上。
过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徐峰的号。
林向东说道：“徐峰，去找老金。让他查查最近是谁在网上造谣。”
“什么造谣？”徐峰没弄清楚状况。
林向东平静地说道，“论坛上多了些帖子，把肖琦的车祸和我们东升联系在一起，我想知道是哪伙人在操作这件事。”
“明白。”徐峰挂了电话，开车去找老金。
……
林向东又拨了陈琛的号。“论坛上的帖子看到了吗？”
“看到了。”陈琛的声音很低，“东哥，肯定是吴晓鹏干的，自从他转学过来，就不太平了。”
“先不要说这个。”林向东倒是很从容，“互助会那边，把兼职的事暂停，所有跟东升有关的活动都暂停。让成员不要在网上发表任何言论，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评论。”
“明白。”
陈琛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教学楼的窗户上，反着刺眼的光。
他想起吴晓鹏那张脸，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