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龙门镇上的一间湘菜馆。
徐峰到的时候，郑永鑫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
桌上摆着几碟凉菜，一壶茶，他没动。
“鑫哥，等很久了？”徐峰在他对面坐下。
“刚到。”郑永鑫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菜上来，酒也开了。
两人喝了两杯，气氛热起来。徐峰放下杯子，看着郑永鑫。
“鑫哥，有个事想跟你说。”
“你说。”
“猴子那边最近在搞一个外卖平台，你应该知道。他手上的事太多了，忙不过来。”
徐峰顿了顿，“向东的意思是，让你来负责物流部开拓市场的业务。”
郑永鑫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徐峰，徐峰也看着他。
“林向东说的？”郑永鑫问道。
“嗯。”徐峰点点头，“向东说你是员悍将，让你去冲锋陷阵，抢市场，让你独当一面。”
郑永鑫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徐峰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明天你就去找向东。”徐峰说道，“他跟你细谈。”
郑永鑫点点头，又端起酒杯：“来，喝酒。”
两人碰了一杯。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郑永鑫放下杯子，看着桌上的酒菜。
徐峰看着他，“其实，向东原本是想让我来做人情。”
郑永鑫看着徐峰。
徐峰笑着说道：“他想让你知道，是我推荐你。这样一来，这个人情，会记在我头上。”
郑永鑫点点头。
“哎。”徐峰又叹了口气，“不过，我觉得必须告诉你，其实向东是非常好的一个人，我们在他身边，都被他照顾着，没有他，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我明白。”郑永鑫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他在最艰难的时候，是林向东拉了他一把。
这恩情他自然是记在心里的。
两人又喝了几杯，聊了些有的没的。
离开饭馆的时候，天已经深夜了。
郑永鑫站在门口，拍了拍徐峰的肩膀。“跟东哥说，明天我去找他。”
说完，郑永鑫上了大嘴的车。
车子发动，尾灯在夜色里慢慢消失。
徐峰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走远。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
他点了根烟，然后掏出手机，给林向东发了条消息。
“郑永鑫明天去找你。”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往自己的车走。
徐峰的助理在车旁等着他。
……
办公室里。
林向东坐在沙发上，用茶夹夹起茶杯，烫了一遍，倒掉，再烫一遍。
动作不紧不慢。
郑永鑫坐在对面，腰杆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刚剪过，短得能看到青色的头皮，比平时精神了不少。
林向东把泡好的茶推过去：“尝尝，今年的新茶。”
郑永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他品不出什么好坏，只觉得烫，但还是点了点头。“好茶。”
林向东也端起杯子，吹了吹浮叶，慢慢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郑永鑫：“鑫哥，你来我们这儿也有一段时间了吧。”
郑永鑫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东哥，没有你的收留，我可能现在还很迷茫。”
“鑫哥不用过谦。以你的才能，到哪都能有所作为。”
林向东又给他倒了杯茶。
郑永鑫摇了摇头。
他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
“东哥，我郑永鑫没什么文化。但我明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没有你的收留，我就没有现在的生活。”
林向东摆摆手，语气松下来：“不说那种生分的客套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郑永鑫，“这段时间猴子比较忙。恰好徐峰跟我推荐你，让你独当一面，专门负责开拓市场。”
郑永鑫抬起头，看着林向东。“东哥，徐峰和我说了。是您让我独当一面。”
林向东愣了一下。
他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然后笑了一下，把杯子放下。
“徐峰这家伙真是……”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笑还没散，“算了，不提他。”
郑永鑫往前探了探身：“东哥，你收留了我，还这么信任我。我得报答你。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木头上的钉子。
林向东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他拿起茶壶，给郑永鑫续了一杯，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茶汤金黄，在杯里晃了晃，稳住了。
“鑫哥，别提什么报不报答的话。”林向东的语气很认真，“你们过得好，我就过得好。当然，我过得好，你们也一样过得好。都是相互的。”
郑永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向东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猴子最近在试点做送餐平台。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这生意肯定能赚钱。”
郑永鑫点点头。
他不怎么懂互联网，也不懂什么发展趋势。
但他懂一件事。
光靠抽成就能赚百分之十五，这钱赚得太容易了。
容易的钱，谁不想要？
“越是赚钱的生意，越有人眼红，也越有人想跟风。”
林向东的声音慢下来，“别的地方太远，我们也管不着。可要是在云海，谁跟我们抢生意，我们就不能对他客气了。”
郑永鑫把茶杯放下，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林向东，林向东也看着他。
茶盘上的水汽慢慢升起来，在两人之间散开，很淡，像一层纱。
“谁敢挡我们东升的财路，我们就弄死他。”
郑永鑫的声音很坚定。
林向东没接话。
他拿起茶壶，又给两人续了茶。
茶汤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在杯里沉着，像一汪琥珀。
他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郑永鑫也端起来，一口干了。
林向东看着他那个喝法，笑了一下：“鑫哥，茶不是这么喝的。”
郑永鑫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空杯子，也笑了：“习惯了，喝酒喝出来的。”
林向东又给他倒了一杯：“慢慢喝，不急。”
两人喝着茶，聊了些有的没的。
郑永鑫说起以前的事。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林向东听着，偶尔点点头，不插话。
茶喝淡了，换了新茶叶。
开水冲下去，茶叶在杯里翻腾，慢慢舒展开，沉到杯底。
林向东把杯子推到郑永鑫面前。
“开拓市场的事，你前期多去请教猴子，他会把情况跟你说清楚。该怎么做，你们商量着办。”
林向东顿了顿，“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再来找我，我来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