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鹏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具，脑子里转着东升互助会的事。
这个组织比他想的要大。
十三中每个班都有会员，每个年级都有干部，整个学校拧成一股绳，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捅了赖家明，就等于捅了这张网。
昨天挨的那顿打，不过是东升的一些小伎俩。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硬碰硬不行。
虽然京城校园没有这样规模的团体，但是他在京城见过太多这样的组织，有的比东升互助会还大，还严密，最后怎么散的？
不是被人从外面打散的，是从里面烂掉的。
他坐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是昨天搜的那些页面，东升互助会，帮扶贫困学生，反对校园霸凌。
他盯着那些字看了一会儿，笑了一下。
包装得再好，里面也是卖鞋卖手机的。
卖鞋卖手机，就要拉人。
拉人，就要发展会员。
发展会员，就要让人相信跟着东升有前途。
这就是缝隙。
第二天，吴晓鹏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陈海亮坐在第三排，正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看到他进来，声音低下去，目光移开。
吴晓鹏没在意，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然后走到陈海亮桌前。
陈海亮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警惕。
“海亮，我想买几双鞋，几部手机。”吴晓鹏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陈海亮愣了一下。旁边几个人也愣了。
昨天吴晓鹏才被揍了一顿，今天就来买东西？
这是唱的哪出？
吴晓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手里转了一下：“听说你们这的鞋和手机都不错，想买点。十双鞋，五部手机。”
他把卡放在陈海亮桌上，“能刷卡吧？”
陈海亮盯着那张卡，咽了口唾沫。
十双鞋，五部手机，这单子不小。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同伴，又看了看吴晓鹏。
“你……你不是跟我们有过节吗？”
陈海亮不解地问。
吴晓鹏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带着点不好意思：“之前是我不对。我想留在十三中好好读书，不想再惹事了。以前的事，能不能翻篇？”
陈海亮看着他，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但他算了一下，一双鞋他能抽二十，一部手机抽三十，这一单下来，他能赚三百五。
三百五，够他花一礼拜了。
于是，陈海亮咬了咬牙：“你等一下。”
他站起来，走出教室，去找郑新泉拿POS机。
郑新泉是13中分部的干部，也是他的上线。
吴晓鹏站在那儿，把卡收起来，等着陈海亮回来。
周围的人在看他，他不在意，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淡淡的笑。
郑新泉来得很快，手里拿着POS机，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他打量了吴晓鹏一眼，把POS机放在桌上。
“要什么款？我这边下单。”
吴晓鹏掏出手机，打开陈海亮的QQ空间，翻了一会儿，指着屏幕上的图片：“这双，来五双。这双，三双。这双，两双。”
他又翻到手机那页，“这款，三部。这款，两部。”
郑新泉一一记下，算了一下。
“总共两万九千八。刷卡还是现金？”
“刷卡。”吴晓鹏把卡递过去。
郑新泉接过卡，插进POS机。
吴晓鹏输了密码，机器吱吱地响，吐出一张小票。
郑新泉把小票递给吴晓鹏，让他签字。
吴晓鹏签了，字很潦草，像一道闪电。
郑新泉看着那张签了字的小票，收好，冲吴晓鹏点点头。“中午之前送到。”
吴晓鹏把卡收起来，走回自己座位。
陈海亮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态度明显好了不少：“你买这么多，自己穿？”
吴晓鹏摇摇头：“送人。”
陈海亮哦了一声，没再问。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会儿的功夫，钟汉生就知道了。
他站在走廊尽头，握着手机，眉头皱得很紧。
“琛哥，吴晓鹏今天来学校，找陈海亮买了十双鞋，五部手机。刷的卡，小三万。”
电话那头，陈琛沉默了几秒。
“昨天被打，今天就买东西？还说要好好读书？”
陈琛的声音懒洋洋的，但每个字都慢，像在嚼什么难嚼的东西。
“我觉得不对劲，可是不明白他想干嘛。”钟汉生认真说道。
“当然不对劲。”陈琛笑了一下，“你要是猜不出他想干什么，就等着他表演。听其言，观其行。他想演，咱们就看着。”
钟汉生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
中午放学之前，货送到了。
两个穿着东升物流工装的人拎着几个大袋子，来到十三中。
门口保安和两人打了一声招呼，就放行了。
陈海亮、吴晓鹏在教室门口等着。
陈海亮接过来，打开，一双一双地验。
鞋盒摞在桌上，很高，像一座小山。
手机盒子码在旁边，整整齐齐。
“这双，四十三码，你试试。”陈海亮把一双鞋递给吴晓鹏。
吴晓鹏脱了脚上的鞋，穿上新的，走了两步。“刚好。”
陈海亮又递过来一双。“这双四十四，你也试试。”
吴晓鹏又试了一下，点头说道：“可以。”
陈海亮把鞋装回去，又拆开一部手机，装上电池，开机。
屏幕亮了，他划了几下，又试了试相机，声音，都正常。
“没问题。”
吴晓鹏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旁边。
陈海亮又拆了第二部，第三部，直到五部都验完，才把手机装回盒子里。
“发票在袋子里，保修直接去东升超市，凭票就行。”
陈海亮把袋子推到吴晓鹏面前。
吴晓鹏点点头，把袋子拎起来，放回自己座位。
陈海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那么讨厌了。
有钱，大方。
这样的人，谁会讨厌？
吴晓鹏坐在座位上，打开一个鞋盒，又看了看那双鞋。
做工不错，用料也扎实，确实像正品。
他又拆了一部手机，翻到设置页面，看了系统信息，又试了试拍照，成像很清晰。
他把手机放回去，靠在椅背上。
有钱能使鬼推磨。
从小他就知道这句话的用法。
现在他拿这句话，砸开了东升互助会的第一道门。
陈海亮的态度变了，郑新泉的态度也变了，那些围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眼神也不一样了。
钱能买到东西，也能买到态度。
态度变了，人就好说话了。
吴晓鹏把鞋盒摞好，手机盒码好，等着王山、王林来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