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平请了假，坐上了去云海的长途汽车。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东升集团楼下，仰着头看着东升的大楼。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前台拦住了他。
“先生，请问您找谁？”
“我找魏绍杰魏经理。”
“您有预约吗？”
陈平愣了一下。
“没……没有。我是家佳乐果园的技术员……”
前台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拿起电话。
“您好，前台有位先生找魏经理，说是家佳乐果园的技术员……好的。”
她放下电话，冲陈平笑了笑。
“先生，请坐一会儿，魏经理马上下来。”
陈平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十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魏绍杰走出来，看到陈平，愣了一下。
“你是……”
陈平赶紧站起来。
“魏经理，我是家佳乐果园的技术员，我叫陈平。”
魏绍杰的眉头皱了一下。
“刘昌林让你来的？”
陈平摇摇头。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魏绍杰看着他，没说话。
陈平深吸一口气。
“魏经理，我能和您谈几分钟吗？”
魏绍杰想了想，点点头。
“上来吧。”
……
办公室里，魏绍杰坐在办公桌后面，陈平坐在他对面。
“说吧，什么事？”
陈平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魏经理，我是家佳乐果园的技术员，完全掌握种植草莓的技术。我想自己种草莓，种能达到欧标的草莓。”
魏绍杰愣了一下。
“你自己种？”
“对。”
“你有地吗？”
“我会搞到地。”
“你有钱吗？”
陈平沉默了一秒。
“我会想办法。”
魏绍杰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刚说你是技术员？二十多岁吧？”
陈平点点头。
魏绍杰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这要是亏了，你赔得起？”
陈平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愿意承担所有风险。只求一个能和东升合作的机会。”
魏绍杰看着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魏绍杰坐直了身体。
“行。你去做吧。只要你能交出合格的草莓，我就给你合作的机会。”
陈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魏经理，您说的是真的？”
魏绍杰点点头。
“真的。”
陈平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冲魏绍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魏经理！”
魏绍杰摆摆手。
“别谢太早。等你真种出来了，再说谢。”
陈平用力点头。
“我一定种出来！”
再次道谢后，陈平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魏绍杰坐在那儿，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忽然笑了。
这世界，真有意思。
……
魏绍杰来到林向东办公室。
他敲门进去的时候，林向东正在看文件。
听到动静，抬起头。
“四哥，又有什么事？”
魏绍杰在他对面坐下，把陈平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陈平怎么来找他，说了什么，还有那个20%的分成承诺。
林向东听完，放下手里的笔。
“20%？”
魏绍杰点点头。
“对。他自己说的，只要我能给他机会，他就给我20%的利润。”
林向东笑了。
“胆子不小。”
魏绍杰也笑了笑。
“是挺大的。一个小技术员，没地没钱，就凭一张嘴，就敢说这种话。”
林向东靠在椅背上。
“如果他真的种出来，而且能达到欧标，就给他合作合同。”
魏绍杰愣了一下。
“林总，您这是……”
林向东看着他。
“怎么？你觉得他做不到？”
魏绍杰摇摇头。
“不是做不到。我是说，他勇气可嘉，但承包土地、前期投入，都需要不少钱。他一个技术员，哪来那么多钱？”
林向东点点头。
“那是他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如果真想帮他，也可以给他投点。”
魏绍杰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笑了。
“林总，您别开玩笑了。我这点私房钱，哪敢往这种项目里投？”
林向东笑了笑，没再说话。
魏绍杰站起来。
“林总，那我先出去了。”
林向东点点头。
魏绍杰转身离开，门在身后关上。
……
陈平从东升集团出来，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东升的大楼，深吸一口气。
阳光有点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公交站走。
下一步，找钱。
他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第一个电话打给大学同学马金涛。
“老马，晚上有空吗？出来吃个饭，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马金涛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
“行吧，几点？”
“六点，老地方。”
挂了电话，他又拨了第二个。
“阿峰，晚上有空吗？出来聚聚，好久没见了。”
“行，几点？”
“六点，老地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他打了八个电话，有同学，有朋友，有以前认识的同行。
大部分都答应了，只有一两个说没空。
陈平看着通讯录，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人到了就好办。
……
晚上六点，城东一家小餐馆。
陈平提前到了，订了一个包厢，点了几个菜。
他坐在那儿，一遍一遍地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说。
人陆续到齐了。
马金涛、梁兆峰、还有几个大学同学，一共七个人。
大家围着圆桌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陈平端起酒杯，站起来。
“各位，今天请你们来，是有个事想跟大家商量。”
大家看着他，等着下文。
陈平深吸一口气。
“我准备辞职，自己种草莓。”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马金涛开口了。
“种草莓？你不是在家佳乐干得好好的吗？”
陈平摇摇头。
“我想自己干。已经找到销路了，东升集团愿意收。只要我能种出合格的草莓，就能签长期合同。”
梁兆峰皱起眉，问道：
“东升集团？就是那个开超市的？”
陈平点点头。
“对。他们要求欧标，没有农药残留的那种。我懂技术，能种出来。”
马金涛看着他，表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