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五？”
“对。隔壁开源新村去年拆迁，补偿是八千六一平。差了将近一千一。他们觉得不公平。”
徐峰皱起眉。
虽然他对市区房价不太熟悉，但是市中心的地段，还紧挨在一起，不应该存在一千以上的差价吧。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观点，毕竟他不是内行，不懂得行情。
“还有别的吗？”徐峰继续问道。
“有。”
温青翻了一页笔记本，“居民反映，拆迁办内部有人收了好处。说是有些人多分了钱和房子，对其他人不公平。这个我们还没核实，但好几个人都这么说。”
徐峰沉默了几秒。
“那个周莉呢？”
“我们见到她了。”温青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她家的情况确实特殊。她外婆有6个子女，其中有几个出国了，她妈妈离婚后，就搬回来和她外婆一起住，但她外婆心梗死得突然，所以一直没办下房产证。拆迁办说要公示，她不同意，怕公示期间出问题。她儿子有残疾，她想要一套房子，确保儿子以后有地方住。”
徐峰听完，没有说话。
他掏出手机，给林向东打电话。
“东哥，我这边摸清楚了。”
“说。”
徐峰把志愿者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补偿标准、腐败传闻、周莉家的特殊情况，还有陈耿瑞的组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林向东的声音。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来吧。”
……
晚上，东升集团，林向东办公室。
猴子、徐峰、王超几个人都到了。
林向东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情况都清楚了。”林向东平静地说，“补偿标准确实有问题。七千五比隔壁低了将近一千一。不患寡，患不均，这确实引起抵触。”
猴子皱着眉，说道：“东哥，那咱们怎么办？这好像不太好协调？拆迁办不可能把吃到嘴里的肉，给吐出来吧。”
林向东摇摇头：“咱们是做项目的，要符合我们自身的利益。”
他抽了口烟，慢慢说：
“拆迁办给的低，是拆迁办的事。咱们要做的，是让这些人同意搬走。怎么让他们同意？给一个他们能接受的条件。”
王超看着他，疑惑地问：
“东哥，您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加钱？”
林向东摇了摇头，“我们凭什么加钱。”
王超嘀咕道：“我们不加钱，难道让拆迁办加钱？”
“拆迁办不会出的吧，除非事情闹得很大，还要上电视，为了维稳的话，才容易谈吧。”
徐峰摇了摇头，他和赵雅结婚时间不长，但是每天耳濡目染，也懂了一些政府的事情。
林向东露出微笑，笑着说道：“梅毒，你懂得越来越多了。”
徐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事情得有策略，首先，得把主次分清楚。”
林向东收起微笑，认真说道。
众人都认真听着。
林向东抽着烟，“首先，带头组织的人，是我们重点对付的目标。”
猴子等人都点点头。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这道理他们懂。
林向东又说道：“猴子，明天你去找陈耿瑞谈谈，了解一下他的需求，还有他的家庭情况。”
猴子点点头。
林向东又对徐峰说道：“梅毒，你明天去拉一些橙子，给荷塘新村的住户送去，先把态度摆出来，告诉他们，我们是来谈事的，希望能协调。”
徐峰点点头。
……
第二天一早，猴子开车去了荷塘新村。
他把车停在村口，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路障，皱了皱眉。
这阵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
旧冰箱、破沙发、烂床板，堆得有两三米高，中间只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猴子从那条通道挤进去，往里走。
村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偶尔能听到几声狗叫，但看不见人。
那些白色布条还在各家窗户上飘着，上面写的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他走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上了三楼，敲了敲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一把刀子，上下打量着猴子。
“找谁？”
“请问陈耿瑞陈主任在家吗？”猴子笑着问。
“是我。你是谁？”
猴子掏出名片，递过去。
“陈主任您好，我是东升集团的，姓胡，您叫我猴子就行。”
陈耿瑞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东升集团？做超市的？”
“对。”
陈耿瑞的脸色变了变。
“你们也接强拆的活？”
猴子笑了。
“陈主任，都是为了生活，得拓展业务。”
陈耿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名片扔回给他。
“你回去吧。我是不会放弃的。如果不能达成我们的诉求，我们坚决抵制拆迁。”
猴子接过名片，没走，反而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很简陋。老旧的沙发，掉了漆的茶几，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脱落。
客厅里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还是那种大屁股的，屏幕上落了一层灰。
最显眼的是卧室里那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脸色蜡黄，盖着一床旧棉被，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陈耿瑞注意到猴子的目光，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妈最近身体不好。”
猴子收回目光，看着陈耿瑞。
“陈主任，我知道您是这些街坊的主心骨。我也知道，你们觉得补偿不合理，觉得不公平，这是人之常情，你们有争取公平的自由。”
陈耿瑞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猴子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陈主任，我敬佩您，如果您个人家里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我能帮的，一定帮。”
说完，猴子转身走了。
陈耿瑞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扔在茶几上。
他不会背叛街坊邻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