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清他们追出去之后,客栈上下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的士兵们将客栈大门、窗户、后院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客栈里本来有十几个投宿的客人,一个个都被兵士们粗暴地叫醒,衣衫不整、睡眼惺忪,被连推带搡地押到客栈门前的空地上。
起初被扰了清梦,还有人不忿,想要大声骂人。
可刚一抬眼,瞥见士兵们刀尖上闪烁的寒芒,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像被掐断的弦,一下全部咽了回去,一个个都噤若寒蝉,低着头缩在一处。
特别听说是在捉拿叛军之后,更是被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牵扯进去,无故惹来杀身之祸。
客栈掌柜和伙计们也被一并押了出来。
掌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双手不断作揖,佝偻着身子想上前询问缘由。
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士兵们的刀给拦下了。
他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草纸,嘴唇哆嗦着,再也敢多言,只能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看着满院的兵甲,他满脸欲哭无泪,心里慌得没着没落的。
他想不通自家客栈里到底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竟惹来这么大的阵仗。
这会不会连累他也要遭殃啊。
负责搜查客栈的千总吴吉昌站在门口,眉头拧成了一个硬结。
他抬手示意手下开始搜查,兵士们立刻分头行动。
房间的门被逐一推开,桌椅、床底、衣柜、后厨、柴房……甚至连房梁缝隙、墙角鼠洞都没放过,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了整整两遍。
可别说刘成胜和他的护卫,连半片陌生衣角都没有找到。
一名小兵快步走到吴吉昌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大人,全搜遍了,没有叛军踪迹,人定然是已经从客栈逃出去了。”
吴吉昌没有说话,目光沉沉地扫过客栈四周的街巷,视线在对街食肆的窗口顿了一瞬。
那窗口紧闭着,只留了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看着并无异样。
他缓缓移开目光,落在面前瑟瑟发抖的客栈众人身上。
刘成胜几人在客栈住了数日,要想悄无声息地金蝉脱壳,没有客栈人员打掩护、转移耳目,绝无可能做到。
光是制造人影假象、避开门外盯梢,就少不了有人暗中配合。
他对着手下兵士摆了摆手,“把掌柜和所有伙计一并羁押回营,仔细盘问。”
“其余投宿客人暂留此处,待查清无关再放行,不得随意走动。”
兵士们领命,立刻上前,不顾掌柜和伙计们的哀求辩解,将他们一一捆缚起来,押着往军营方向而去。
掌柜的哭声被堵在喉咙里,只能一步三回头,看着自己的客栈,满脸绝望。
吴吉昌又吩咐余下兵士,“收队,沿城东城北一带扩大搜查范围。”
一声令下,围堵客栈的兵士迅速集结,列队离开。
原本喧闹的客栈门前,很快便冷清下来,只剩下十来名士兵在审问排查客栈投宿的客人。
对面食肆的二楼窗口。
方才吴吉昌的目光扫过来时,躲在窗户后边的人赶紧闪身退后,藏在了墙根处。
正是刘成胜和他的五名护卫。
直到客栈外的动静彻底停歇,兵士们的脚步声远去,众人才敢轻轻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
刘成胜的得力下属邹毅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元帅,夜长梦多,万一北境军察觉不对劲又跑回来搜查,咱们就插翅难飞了。”
“咱们还是赶紧按原定计划离开吧。”
刘成胜点头,“行,走吧。”
和周清的预料不同,他们并没有选择走水路,而是选择走陆路。
这些天,刘成胜他们看似在城内漫无目的地闲逛,其实是借着闲逛的由头,把益州城的街巷走向摸了个遍。
至于城门那处,他们也已经暗中通过暗哨提前打点好了。
今晚他们暗处安排的人,会找机会把北境军安插进来守城门的那些人调开一个时辰的功夫。
剩下的衙役再打点一下,就可以打开城门出去了。
一行人从食肆后门悄悄走出,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沿着狭窄偏僻的小巷往城东行进。
小巷路面坑坑洼洼,脚下时不时踩到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众人都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动静。
途中接连遇到三拨巡逻的北境军,兵士们手持火把沿街巡查,整齐的脚步声和吆喝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每遇到巡查兵士,刘成胜便带着众人迅速拐进旁边的岔巷,或是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待兵士的脚步声远去,再继续快步前行。
他们七弯八绕,专挑偏僻无人的小巷走,路线熟稔得如同走自家后院,不过两刻钟的功夫,便悄无声息地赶到了东城门下。
夜色中的东城门紧闭着,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城楼上灯火通明,守城门的衙役来回踱步,戒备看着很是森严。
刘成胜几人躲在城门旁的矮墙后,藏在阴影里,仔细观察着城门处的防守情况。
待看到站在最前边那名衙役手腕上绑着一条黄色的手绢,几人才松了口气。
刘成胜对着邹毅然使了个眼色。
邹毅然立刻会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神色从容地从暗处走出,径直走到那人跟前。
那人,也就是衙役马三,立刻上前拦住,“什么人?大半夜的,城门已关,不许随意出入!”
邹毅然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不着痕迹地往四周看了一眼,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左手手背上敲了三下。
嘴上却道,“大人见谅,家中老太太半夜惊了神,连魂都丢了,这会要着急去城外马家庄请廖神医来救命呢。”
“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您给通融通融,给我们兄弟几个留道门可不可?”
说话的同时,他还从袖袋里掏出了一个锦囊,塞了过去。
马三看着他的动作,眼底一丝幽光闪过。
他顺手接过那锦囊抛了两下,随即嘀咕了一句,“尽麻烦人的。”
嘴上说着,人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