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七一把拽住田书瑶,旋身朝外侧廊下疾冲。
前院里唐武令立马召集了今晚留在别院的几十个护卫。
能够当上指挥使,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很快就针对田书瑶一行人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并且搜索圈越来越窄。
听着越来越近的追赶声,田书瑶心口微紧,呼吸都顿了半拍,眼底掠过一丝慌。
但胜在她自小不爱困守深宅,常偷溜外出,市井林间皆有足迹,不是那完全没有经过事的闺阁小姐。
她猛地咬了下唇瓣,借这一丝微痛定住心神。
不行,她不能慌。
今晚的事情因她而起,所以她不能拖后腿。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回廊走势,辨认出基本方向后,立马有了主意。
“七叔,往左走,那边没有人住,比较隐蔽。”
这是他们潜进来的时候,田书瑶就注意到的一个事情。
田七一怔。
他未料到这般仓促险境,她仍能冷静辨明地形,记清环境细节。
他有些自豪。
原本以为自家小姐就是个爱玩爱闹的小姑娘,没想到观察力竟如此敏锐。
果然是田家的种。
不过此刻他来不及多想,应声疾冲:“好!”
六人借廊柱花木掩身,猫腰疾掠,一头扎进别院最偏僻的杂物区。
废木、旧笼、枯柴层层堆叠,恰好成为天然屏障。
可他们脚步刚停,追兵的喝喊与脚步声已涌至巷口。
火把红光漫过墙角,兵刃相撞之声步步紧逼。
田书瑶背靠土墙,她按在腰间短匕上的指尖稳而有力,目光快速扫过院墙高度和角落缝隙,思索着哪里有可退之路。
那边田七听到人声越来越近,用布巾蒙上了脑袋。
“我出去把人引开,你们带着小姐借机逃出去。”
结果刚要动,手腕就被田书瑶轻轻拉住。
“不可,一露面就前功尽弃了。”
田七也知道这事,但他总不能让田书瑶陷在这里。
一旁断了只手掌的吴勇道:“让我去,他们应该认不出我来。”
相比较田七跛了一只足,他的断掌稍微遮掩一下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
“不行,还是我去。”田七坚持。
兄弟们是他带出来的,不能他自己跑了却把人留下面对危险。
正争执不下的时候,身侧木门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黑暗里,一道沉稳低缓的声音准确落入六人耳中:“这边,快。”
田七瞬间按刀紧绷,警惕至极:“谁在那?”
田书瑶心头亦微跳,手里握着她十岁生日时田将军送她的那把小刀。
暗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不想暴露就赶紧的。”
生死瞬间不容犹豫,田七决定赌一把:“走!”
他当先挡在田书瑶前边走了出去。
这样如果遇见危险的话,也能挡在前头。
六人迅速窜入角门,木门无声合上。
出来就看见一蒙面人背对着他们。
田七想要问对方是谁,却见蒙面人身形如鬼魅一般,快速拐进了另一条小巷中,并甩下一句“跟上!”
他们只好迅速跟上,左拐右拐了好几道。
田七注意到,这边守门的人都已经被放倒了。
想必就是这人的功劳。
很快他们就从院墙翻了出来,马不停蹄地离开了别院。
直到行了快一里地,到了他们停马的地方才止住了脚步。
蒙面人立在阴影里,身姿挺拔从容。
终于摆脱了危险,田七这才有功夫仔细观察着这蒙面人。
盯着那莫名有点熟悉的步伐和体态,他悚然一惊:“赵统领?”
果然蒙面人布巾扯下,露出赵卫冕那张淡然中又带着几分散漫的面容。
他目光平静扫过众人:“你们倒是出息了啊。”
田书瑶也没想到来救他们的居然会是赵卫冕:“所以你一直跟着我们?”
“你们偷溜出驿站,真当能瞒过所有人?”赵卫冕语气平淡。
田书瑶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对于赵卫冕看到她教训周翡一事,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就有些别扭,不知道怎么反驳。
田七怕他追究田书瑶,连忙单膝跪地,主动担责。
“统领,今晚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我甘愿受罚。”
田书瑶一听急道,赶紧上来拦住:“不是,这都是我的主意,他们都是我撺掇的,你要罚就罚我好了。”
赵卫冕目光在她还留有浅浅痕迹的唇瓣扫过:“行了,争什么呢?我又没有说要罚你们。”
在他看来,周翡挨的这顿教训,不冤。
就看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敢调戏姑娘,甚至动手威胁。
可见平日里没少做这样的恶事,就算被打杀了,那也是他应得的。
田书瑶一听,脸上闪过喜意:“真的?”
赵卫冕挑眉:“你要是觉得亏心的话,愿意自动领罚,我倒是不介意。”
田书瑶赶紧摇头:“那就不用了。”她又不傻。
赵卫冕低笑一声,不再多言:“行了,闹了一整晚,赶紧回去吧。”
一行人骑着快马迅速折返,自驿站后侧小门回归,一夜风波,未惊起半分波澜。
而此刻的周家别院,却早已乱作一团。
周翡蜷缩在锦榻之上,冷汗浸透重衣,面色惨白如纸,痛得连完整哭喊都发不出。
附近医馆的大夫,都被唐武令派人去家里亲自拎了过来。
屋内药气浓重,烛火摇曳,映得满室人影惶惶不安。
周老夫人坐于榻边,往日端庄威仪荡然无存,发髻微松,玉钗歪斜,一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白。
她心痛如绞,怒火焚心,却连高声怒斥都不敢。
只因周翡伤到的那地方,太过隐秘,根本不敢对人言。
所以知道之后,她立马就让人守住了西跨院,并把知情人都敲打了一遍,让他们闭紧嘴巴!
被从被窝里揪出来的三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轮番诊视。
但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彼此对视,皆有难言之隐。
三人一脸为难地出来,周老夫人赶紧站了起来:“我孙儿如何了?”
为首的老者吸了口气,躬身近前,措辞小心翼翼:“老夫人,公子伤势伤及根本,老朽能力有限……”
一语落地,周老夫人浑身一颤,几乎晕厥。
伤及根本,那就是以后都不能人道的意思。
周翡虽早已定亲,但女方因为要守热孝,推迟了三年,商定好了今年秋才办亲事的。
平日里,虽然周翡玩得厉害,但有周家门楣在,顾忌着名声,一旦发现哪个怀上了,周家立马就处理掉。
所以周翡眼下并无子女傍身,偏他又是三房独子。
可如今大夫却判说他再不能人道,这不就意味着三房这一脉香火就此断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