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家的人几乎全被惊动了。姜老二和于莉,姜老三和何雨水也都从后院赶了过来,前院正房吃饭的姜老爹和姜大妈更是早就出来了。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群大大小小的萝卜头。
院子里顿时站满了人。
可奇了怪了,这么多人,愣是没一个上前拉架的。
大伙儿互相看看,眼神里都透着一种“了然”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默契。
为啥?
一来,都知道宋岭是练家子,手上分寸拿捏得准,看着打得凶,其实心里有数,出不了大事。二来,姜老五那身板,壮得跟牛犊子似的,挨媳妇几拳头,全当松筋骨了。三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家两口子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和,哥哥嫂子公公婆婆贸然插手,算怎么回事?帮谁都不对,不如看着。
于是,姜老二抄着手,靠在门框上。姜老三不知从哪抓了把瓜子,分给何雨水一半,俩人倚着石榴树,看得津津有味。于莉忍着笑,把最小的孩子搂在怀里,捂着他眼睛说“小孩别看”,自己却看得目不转睛。姜老爹皱着眉头,嘴角却有点抽动。
姜老五趴在地上,余光瞥见这一家子老小都在围观,真是又羞又气,鼻子都快歪了。他铆足了劲,腰腹用力,想一个翻身把宋岭掀下去。
谁知宋岭早防着他这手,屁股在他腰眼上看似随意地一拧一错,姜老五顿时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刚攒起的那点力气瞬间泄了,“啪嚓”一下,又结结实实趴回地上,啃了一嘴灰。
“哎哟!”他痛呼一声。
宋岭手下不停,拳头不轻不重地落下,嘴里也没闲着:“还反不反?还犟不犟?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又捶打了十来下,姜大妈觉得差不多了,再打就真伤感情了。她把饭碗往姜老爹手里一塞,走上前,声音放得又软又和:“小岭啊,小岭,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啊。快歇歇手,别气坏了自个儿身子骨。有啥话不能好好说?跟妈说,这瘪犊子怎么气着你了?妈给你做主,让他哥哥们收拾他!”
宋岭其实也打累了,主要是气的。听见婆婆这么温言软语地劝,又给了台阶,她这才喘着粗气,从姜老五身上下来,就势扶住姜大妈伸过来的手,眼圈却有点红了,胸口起伏着,脸也气得通红。
那边,几个半大小子嘻嘻哈哈地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们五叔从地上“拔”起来。姜老五浑身灰土,后背生疼,脸上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他也不敢看众人,低着头,闷哼一声,一瘸一拐地,逃也似的钻回自己屋里去了,“砰”地关上了门。
看热闹的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哥哥嫂子们互相递个眼色,嘴角都带着笑,各自扭身回屋了。小叔子被弟媳妇教训,他们当大伯哥、大姑姐的,确实不好多说什么。况且宋岭这媳妇,除了今天这出,平时那是顶顶好的,爽利、明理、孝顺、能干,对老五更是没得说。姜老五能娶这么个媳妇,在姜家所有人看来,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今天闹这出,肯定是老五那犟驴犯浑,把好脾气的媳妇都惹毛了。活该挨揍。
后院,各家的饭桌重新热闹起来,只是话题不免围绕着前院的“战事”,猜测着老五到底怎么惹着宋岭了。
晚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收拾利索,前院的姜开颜(已故姜老大的小子。)就一阵风似的跑到后院,挨家挨户通知:“爷爷叫了,让叔叔、婶婶都去前院正房开会!开家庭会议!”
几对夫妻互相看看,心里都明镜似的——得,肯定是老五和宋岭那档子事。看来矛盾不小,都闹到要开家庭会议的地步了。
谁也没耽搁,三三两两地往前院正房去。
正房主屋里,气氛有点凝重。
姜老爹坐在八仙桌旁的主位上,手里拿着旱烟杆,却没点,只是沉着脸,一下一下地磕着桌面。姜大妈挨着他坐着,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抿得紧紧的。
宋岭坐在姜大妈旁边的一张凳子上,眼睛还有点红,但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姜老五则搬了个小板凳,远远地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背对着大家,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副拒绝交流、生人勿近的模样。
姜老二和于莉、姜老三和何雨水、姜老四和桐桐陆续进来,自己找凳子、马扎坐下。屋子不大,一下子挤进这么多人,显得有些拥挤,空气也似乎滞重起来。
几个妯娌互相使了个眼色,于莉和何雨水很自然地凑到姜大妈和宋岭身边,于莉轻轻拍了拍宋岭的手背,何雨水则小声问:“小岭,没事吧?手打疼没?”
宋岭摇摇头,没说话。
姜老爹看人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那磕烟杆的声音也停了。屋里顿时安静下来,连屋外槐树上知了的叫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今天把你们都叫过来,”姜老爹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涩,“主要是说说老五媳妇……宋岭,她想做买卖这个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口姜老五的背影,又看了看沉着脸的宋岭,才继续说下去:“两口子闹矛盾,动手,不为别的,就是老五……他不愿意。”
这话一出,屋里几兄弟都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
尤其是姜老四。宋岭想做买卖,之前还专门问过他的主意,他连开火锅店、找何雨柱合伙的规划都帮着想了,觉得是条好路子。没想到,这第一步还没迈出去,自家人先起了内讧,反对的竟然是姜老五?
姜老二和姜老三也一脸诧异地看向门口那个倔强的背影。老五平时闷不吭声,但对宋岭几乎是言听计从,今天这是撞了什么邪?
姜老五感觉到背后的目光,把脖子梗得更直了,就是不回头,也不吭声。
姜老爹又咳嗽了一声,声音提高了一些,像是要给自己增加点底气:“这个事情,我觉得……还是不做的好。”
“啥?”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涟漪。哥几个同时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齐刷刷看向姜老爹。
姜老二性子最直,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解:“爹,您说啥呢?为啥不能做?现在政策松动了,街上做小买卖的多了去了,不偷不抢,凭劳动吃饭,有啥不好?”
姜老爹被儿子这么一问,脸上有些挂不住,那点不自然更明显了。他挪动了一下身子,避开儿子们探询的目光,闷声道:“你们……你们是坐机关的坐机关,在单位的在单位,不知道现在外面人咋说。”
他咂摸了一下嘴,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街面上都说,那做生意的,干个体的,都是……都是家里过不下去了的、没正经营生的二流子、街溜子才干的。正经人家,谁去摆摊卖货、开铺子啊?那都是旧社会资本家、小业主干的活儿,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