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市局的侦查员们没日没夜地蹲守排查，熬红了双眼，磨破了鞋底，终于咬住了那个侏儒间谍的行踪。
这人看着个头瘦小，跟半大孩子没两样，实则是个成年侏儒，行事诡秘得很，从不在正经民居里落脚。
京城老胡同深处，一栋早已塌了半边的破瓦房，墙皮剥落，木梁腐朽，风一吹就簌簌掉土渣，连野猫野狗都不愿多待。可谁也没想到，这破屋的后墙根，藏着一个被杂草枯枝掩盖的隐蔽洞口，窄小又隐蔽，若非刻意搜寻，绝难发现。
这侏儒平日里就在街面上游荡，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暗中打探消息，传递消息。等逛够了、摸清了周遭动静，便猫着腰，顺着那狭窄洞口一点点爬进去。
洞下是间不知何年何月何人挖掘的地下室，空间不大，却收拾得规整，锅碗瓢盆、被褥铺盖、干粮饮水一应俱全，俨然是个隐秘的藏身据点，足以看出这人反侦察能力极强，绝非普通宵小。
市局专案组反复研判，敲定了抓捕方案。
这人是个经验老道的间谍，警惕性高到骨子里，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警觉，要么销毁证据，要么拼死逃窜，甚至可能狗急跳墙伤人。
地下室里漆黑一片，内部构造、是否有埋伏、藏着什么机密，全都是未知数，贸然闯进去，风险太大。
最终，所有人达成一致——守株待兔。
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声鸡鸣。侦查员们早已借着晨雾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埋伏在洞口四周的墙角、柴垛后，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洞里的人。
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眼神锐利，死死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只等目标现身，便立刻收网。
抓捕过程，比预想中还要顺利。
先天的身形缺陷，终究限制了他的行动。
侏儒从洞口探出头，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那双小眼睛滴溜溜转，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太过安静，安静得反常。
他心头一紧，当即转身想缩回洞里，可已经晚了。
埋伏在四周的四五个资深侦查员，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猛扑出，动作干脆利落，没给他半点挣扎的机会，直接将人死死按在冰冷的泥地上，手铐“咔嚓”一声，牢牢锁住了他纤细的手腕。
人赃并获，侦查员们立刻进行例行搜身。
果不其然，在他贴身的衣领夹层里，搜出了一枚间谍专用的剧毒纸包，一旦被捕，便会立刻服毒自尽；腰间还藏着一把锋利的短匕，寒光闪闪，显然是用来防身、拼死反抗的。
万幸的是，没有搜出枪支。
他身形瘦小，全身上下根本没有能藏匿手枪的地方，也算是免去了一场惊险的对峙。
随后，侦查员们顺着洞口进入地下室，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
可惜，这里除了充足的生活物资、几沓零散的现金，十几根小金鱼。两把手枪。一捆炸药之外没有找到任何间谍活动的核心物品——电台、密码本、联络信件、情报资料，统统不见踪影，显然是这些东西都在他的同伙手里，他不负责发电报。
这边侏儒落网的信号一出，另一组抓捕队伍同步行动，直奔邓有才的住处。
邓有才还在家中浑然不觉，毫无防备，侦查员们破门而入，直接将人控制住，全程没有丝毫反抗。家里面除了福子还算镇定，其他人都给吓呆住了。
两个关键嫌疑人，双双被押回市局审讯室。
搜查邓有才家时，并未发现太多可疑之物，唯有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成了唯一的收获。
福子一家人本就不是间谍，此次案件，还是福子主动检举揭发，邓有才做的所有勾当，都死死瞒着家人，家里人对此一无所知，彻底排除了嫌疑。所以除了那台被动手脚的收音机，家中再无任何涉案物品。
侏儒与邓有才的顺利落网，意味着这起潜伏多年的间谍案，正式迈入了审讯深挖、顺藤摸瓜的关键阶段。
之前帮忙协同排查、蹲守的辖区派出所，任务告一段落，后续的审讯攻坚、追查同党、搜寻电台密码本等工作，便交由市局全权负责，与派出所再无关联。
姜老三悬了多日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连日来忙着案件协查，起早贪黑，连家都顾不上回，心里最牵挂的，还是家中即将临盆的何雨水。
妻子的预产期就在这几日，他上班时总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耳朵时刻竖着，就怕家里传来突发消息，生怕妻子生产时出半点意外。
好在，老天眷顾，一切顺遂。
几天后，医院里传来喜讯，何雨水顺利分娩，生下了他家的第二个孩子。
只是，没能如夫妻俩所愿，盼来一个儿子，又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婴。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家家户户都盼着能有个男丁传宗接代。头一胎已经是有了女儿姜梅笑，这二胎依旧是姑娘，姜老三和何雨水心里，难免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这份失落，也只藏在夫妻俩心底。
姜家一大家子，姜大妈、姜老爹儿孙满堂，本就不缺孙子，对这个新生的小孙女，疼都来不及，半点嫌弃都没有，围着襁褓里的小婴儿，笑得合不拢嘴。
姜老四给新出生的侄女取名姜天舒。
名字取自伟人诗词：“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既有那个年代独有的红色情怀，又藏着清雅豁达的寓意，念起来朗朗上口，意蕴深远，家里家外，无人不赞这名字取得好。
细数姜家的孙辈，名字都是出自伟人诗词。
除了姜文峰、姜文心两个孩子，年纪最长的，是老三家的大女儿姜梅笑；与她同日出生的，是老二家的长女姜梅俏，排行第二；接着是老大的儿子姜开颜，排第三；老四家的姜雪晴，位列第四；老二家的二小子姜朝夕，排行第五；如今新生的姜天舒，便排到了第六。
再往后，老五媳妇宋岭再有俩月也该生了，排行应该是老七，桐桐的肚子也渐渐显怀，等生下来就是老八。姜家的人丁，愈发兴旺了。
何雨水坐月子，姜老三身兼派出所的工作，实在分身乏术，只能尽量提早下班、推迟出门，挤时间守在妻女身边。
家里伺候月子的琐事，大多落在了姜大妈身上，老太太心疼儿媳和孙女，忙前忙后，毫无怨言。二嫂于莉、辛柳，也时常过来搭把手，洗衣做饭、照看孩子，样样都搭把手。
何雨水娘家那边，傻柱的媳妇韩秀琴，也隔三差五过来探望，帮忙照料，端汤送水，贴心又周到。
有一大家子人悉心照料，何雨水的月子坐得安稳又舒心，身体恢复得很快，小姜天舒也吃得饱、睡得香，一天天茁壮成长。
家里的日子，过得井井有条，暖意融融。
可外头的世道，却一天比一天乱，街头巷尾的气氛，愈发紧绷，人心惶惶。
时间走到一九六八年的冬天，寒风凛冽，万物萧瑟，一项影响了此后十余年的政策，正式自上而下颁布施行——大批青年学生、无业青年，将被送往偏远乡村，接受劳动教育。
这是特殊年代下的无奈之举。
彼时城里，待业青年数量庞大，整日在街面上游荡，无所事事，不仅给社会治安带来了沉重负担，也让城市的经济压力不堪重负。上层权衡再三，最终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将这份压力，转移到了广袤的农村大地。
这项政策，一施行便是十余年。
一批又一批的知识青年，背着行囊，告别家人，奔赴偏远的山村乡野。
凡事皆有两面。
这些有文化、有见识的青年，涌入贫穷落后的农村，也为闭塞的乡村带来了外界的新鲜气息，打开了农民了解新世界的窗口，在田间地头、乡村学堂里，为农村的建设，添上了一抹年轻的色彩。
政策下达，有人热血沸腾，主动响应号召，高喊着“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满怀壮志奔赴农村；也有人满心抗拒，愁眉不展，不愿离开熟悉的京城，不愿告别父母家人，去陌生的乡下吃苦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