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狼,后有虎,这下可真是插翅难飞咯!”李大勇刚刚摔了个大跟头,他已经倒霉成习惯,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认命的自嘲。
药效退去后的虚弱感,混合着眼前这近乎绝望的处境,让气氛瞬间凝固。
那几百个无面人组成的灰色尸海,正一点点地逼近。
它们行走的姿态扭曲而诡异,悉悉索索的摩擦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
“还没到绝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大难临头的时候,陈默却异常冷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沈厌看到林小软满眼慌张,不由得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别着急,陈默开始推眼镜了,他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办法?”
“啊?”林小软愣了一下,她不由自主的朝陈默看了一眼,“还真在推眼镜,他怎么老推眼镜?“
“可能......是眼镜的质量不好吧!”其实沈厌觉得这是在装逼来着,但她不太想这样跟林小软说话。
林小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可他不是少爷嘛?而且我们奖金那么高,为什么他不重新配一副好的!”
“节约吧!”沈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先听听看他有什么想法吧!”
陈默还不知道,他习惯性推眼镜的动作已经成为了别人眼里的话题,他转过身,毫不畏惧的看着那片正在涌来的尸海。
“这些无面人,给我们带来的不一定是死路,反而有可能是生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野第一个没忍住,他扶着酸软的大腿,踉踉跄跄地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
“默哥,你没发烧吧?这几百个阴气森森的玩意儿,看着就想把咱们的脸皮撕下来当面膜用,你管这叫生机?”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齐野,而是将视线转向了不远处那个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已经彻底自闭的工头身上。
“这些无面人,也是滞留在这条公路上的旅客,不是吗?”陈默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工头刚才说过,所有滞留在此的旅客,都将自动转为‘临时抢修工’。既然是规则,那就不应该有例外。”
“你的意思是……”林小软似乎明白了陈默的用意,她直接问了出来,“你是想让这些无面人,也加入我们,一起挖隧道?”
“是的。”陈默微微点了点头。
“喂喂喂,这怎么可能!”齐野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先不说它们肯不肯听话,就算它们肯,你看看它们那副死了爹妈的丧样,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绝望’两个字。它们一过来,咱们好不容易靠唱歌蹦迪打破的循环,不是分分钟又回来了?”
“是啊!”宋青也皱起了眉,“它们的负面情绪能量,恐怕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庞大。一旦它们加入,这个‘情绪燃料’工厂怕是要吸得盆满钵满了。”
“办法总会有的。”陈默觉得只要有方向,办法总是能想到的。
他没再过多解释,转过身径直朝着那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工头走了过去。
工头正蹲在地上,用铁锹尖在柏油路上戳着蚂蚁,嘴里还念念有词:“开心……开心……为什么会开心……不合理……”
“工头。”陈默的声音猛然在他头顶响起。
工头猛地一抬头,看到是陈默,眼眶里的鬼火“嗖”地一下缩成了针尖大小。
又是这个戴眼镜的,刚才就是他带头发现循环的,现在他又想干什么?
“什么事?”工头看着陈默,语气警惕的问道。
陈默指着后方越来越近的无面人大军,语气平静地直接发问:
“你刚才不是说,所有滞留于塌方路段的人,都必须参与抢修工作。按照这条规则,你是不是应该让它们也加入我们的‘临时抢修工’队伍?”
工头顺着陈默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灰色的尸海已经近在咫尺,浓烈的腐臭和怨气扑面而来。
听到陈默的话,工头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开什么玩笑!”工头的头在脖子上摇得乱七八糟,几乎要掉下来了,“它们……它们是黑工,是没有身份的游魂!它们连工牌都没有,怎么能算我们工地的临时员工!”
“黑工?”陈默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你的意思是说,你这里招工,是需要合法身份的?”
“那当然!”工头挺了挺他那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胸膛,仿佛在维护某种神圣的秩序,
“我们这里是正规的施工单位!发工资、缴社保,样样都不能少!这些没名没姓的黑工,我凭什么给它们发工资,他们已经失去了合同工的身份,以后永生永世都只能留在404号公路做地基。”
其他人早在陈默来到工头跟前的时候就跟了过来。
听到工头的话,齐野感叹着说道:“看吧看吧!我就说没戏,还是想想怎么跟这帮混蛋玩意拼命吧!”
说着话,齐野甚至已经摆出了格斗的架势。
李大勇见状也连忙举起了手中的铁铲。
眼看着就要直接跟那些无面人开战了。
这个时候,苏曼不紧不慢的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她看着远处正在不断逼近的无面人,十分高傲的开口说道:
“林小软说过,这些无面人因为打黑工被遗忘才失去了脸皮,而工头刚才也说,它们是没有编制的黑户。其实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明白,在这个被规则主导的公路系统里,它们疯狂想要寻找的那张‘脸’,根本就不是生理上的五官,而是一个能被系统合法承认的【社会身份】!”
“它们去撕活人的脸,不过是想抢个别人的身份证明罢了。比起去抢夺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作用的假身份,一份受法则保护、还能让它们赚取报酬的【正式劳务合同】,对这群底层黑工来说,绝对比一张死人的脸皮更有诱惑力。”
苏曼轻笑了一声,语气笃定而自信: “不就是合同,我跟他们签合同,给他们一个合同工的身份不就好了!”
林小软曾经说过,最让这些无面人痛苦的事情,就是他们失去了自己的身份。
在倾听到这些诡异诉说的时候,林小软单纯的认为这些无面人需要的只是一张脸皮。
但苏曼觉得,他们真正需要的,其实并不是一张脸,他们要的是一个能被承认的身份,一份能拿到报酬的合同。
“它们最在意的,其实是没有身份,没有合同,只能打黑工。”苏曼的声音掷地有声,“那我们就给它们一份合同,让它们变成有身份的正式工。”
“说得轻巧!”李大勇忍不住插嘴,“给它们身份?那不得花钱啊!咱们现在一个个穷得叮当响,拿啥子给它们发工资哦?”
苏曼转过头,瞥了李大勇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谁说,要我们自己出钱了?”
“这个钱,可以让王发财出。”林小软一下子就想起了苏曼留给王发财的那份黑心规划方案,
“曼姐上一次给王发财的企划案里,写明了王发财赚取钱财的百分之九十九都归曼姐所有.......这些钱,刚好可以拿来给这些无面人发工资,如果.......这些无面人愿意签下合同的话!”
“他们会愿意签合同的。”苏曼说着,从她那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支精致的钢笔和一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特制合约纸。
然后,她跨步朝着无面人的方向走去。
很快苏曼就走到了那群无面人的最前方。
她无视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恶臭和怨气,直接拿出合同用一种宣布主权般的口吻,高声说道:
“听着,所有没有身份的流浪者们。”
“我,苏曼,现在以404号公路‘微笑服务区’最大股东的身份,正式向你们发出雇佣邀请。”
“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黑工,你们将成为我苏曼名下的正式员工。”
苏曼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自信和高傲,仿佛她天生就该是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她扬起手中的合约纸,上面用鲜红的墨水写着几行大字:【正式员工劳动合同】。
“所有与我签订合同的员工,将获得受公路法则保护的正式身份。你们将拥有自己的工号,你们的劳动将获得相应的报酬!”
“有了报酬,你们就能买到那张梦寐以求的返程车票!有了车票,你们或许就能离开这该死的404号公路,跨过阴阳两界的边境线,真真正正地——重返人间!
“而你们需要付出的,仅仅是帮助我们,清理掉眼前这座该死的隧道!”
苏-黑心资本家-曼的天赋【等价交换】,在这一刻悄然发动。
这并非简单的口头承诺,而是以她的天赋为媒介,向这条公路的至高法则发起的、一场涉及数百个诡异的大型集体交易!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那叠合约纸突然无风自动,“哗啦啦”地飞向了每一个无面人。
那些无面人伸出它们苍白僵硬的手,接住了飘到面前的合同。
当它们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道道微弱的金光从合同上亮起,然后迅速地烙印在它们光滑的面皮上,形成了一个个独一无二的数字编码。
那是它们的工号,是它们梦寐以求的身份证明。
一瞬间,那股笼罩在它们周身的、浓重得化不开的怨气,竟然开始消散了。
它们不再扭曲地爬行,而是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虽然它们依旧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们那一片空白的脸上,此刻正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
苏曼说对了,他们需要的并不是什么人脸,他们只是想要得到一个被承认的身份。
“吼!”不知道是哪个无面人率先发出一声兴奋的嘶吼,
紧接着,几百个无面人同时仰天长啸,那声音里不再是痛苦和怨毒,而是重获新生的激动与高亢!
它们拿到了合同!它们不再是黑工了!
工头已经彻底看傻了。
它张着下巴,眼眶里的鬼火疯狂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因为信息过载而宕机。
这……这女人道东是谁?她为什么自称是微笑服务区最大的股东。
等等……它想起来了,不久前它收到了一份来自总公司的内部通告,说微笑服务区的股权结构发生了重大变更,一个叫“苏曼”的神秘人,通过一份“商业企划案”,获得了王发财名下99%的利润分红权,间接控股了整个微笑服务区。
原来是她!
“你们……你们……”工头指着苏曼,又指着那群兴高采烈的无面人,你了半天,最终挤出一句,“你这是……非法招聘!”
苏曼冷笑一声,将那支钢笔插回包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什么非法招聘?我用我花钱雇来的工人帮我挖隧道,这合情合理啊!难道你对这些无面人大哥有意见?”
那些无面人一听工头可能会对他们有意见,集体凶巴巴的转过头看向了工头。
工头:“……”
算鸟算鸟,都不容易,它能有什么意见?
人家苏曼现在是手握几百号诡异员工的大老板,背靠微笑服务区那样的巨型产业,地位比它这个小小的施工队工头高了不知道多少级。
它敢有意见,明天就可能被调去打扫服务区的厕所,而且还是没工资的那种。
交易,在法则的见证下,瞬间达成。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涉及数百个诡异的大型集体交易。
苏曼的身体晃了晃,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同时与几百个单位建立契约联系,对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但她站得很稳,那双向来只看得见利益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着迷的光彩。
她用最擅长的资本手段,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场足以团灭所有人的危机。
甚至,还将敌人,变成了自己的劳动力。
这才是真正的资本家。
永远在危机中寻找商机,永远能将一切资源化为己用。
“还愣着干什么?”苏-董事长-曼,对着她刚刚招收的几百名新员工,下达了第一个工作指令,“拿起你们的工具,跟着那群人,一起唱歌,一起挖隧道!”
“让他们看看,我们‘苏氏集团’的员工,是多么的热爱工作,多么的阳光开朗!”
苏曼一声令下,那几百个刚刚拿到合同的无面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就冲向了那堆工具。
拿到工具后,它们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加入了“愚公移山”的伟大事业中。
只不过,它们干活的方式,和之前众人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同。
一个无面人高高举起铁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姿势砸向一块巨石,嘴里还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充满节奏感的嘶吼。
“嗬!哈!”
一时间,整个工地再次热闹起来。
只是这次,热闹的源头不再是齐野和李大勇,而是一群刚刚上岗、亟待表现自己的诡异员工。
齐野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这群比他还疯的无面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丢……原来卷这个字,是不分物种的……”
工头则彻底放弃了思考。
它默默地走到最远的角落,背对着这群精神状态明显领先阳间至少一个版本的打工诡,开始用铁锹在墙上画正字。
每看到一个无面人因为干得太起劲而把铁镐甩飞出去,它就画上一笔。
不到五分钟,墙上已经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
它那空洞的眼眶里,鬼火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仿佛在说: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大夏国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马克思连夜把《资本论》烧了,并在扉页写下了苏曼的名字:她才是懂剩余价值的祖宗!”
——“不不不,《资本论》翻到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一行小字:最终解释权归大夏国玩家苏曼所有。”
——“孔子曰:有教无类。苏曼曰:有诡无类,只要能干活,我都给他上社保!”
——“《史记·苏曼本纪》记载:曼至塌方,掷卷呼之,许以编制,百鬼皆拜,以为真神。太史公诚不欺我,在大夏人的宇宙观里,只要赋予了‘编制’,连恶鬼都能变成大国工匠!”
——“资本的冷酷就在于:它根本不在乎你是人是鬼,只要你能创造价值,哪怕你化成灰,它也要用水泥把你拌了去砌墙!”
——“王发财(微笑服务区原老板)正在提刀赶来的路上:你拿我的钱,雇我的鬼,修你的路?!空手套白狼算让你玩明白了!”
——“鲁迅说:世上本没有路,但只要大饼画得够大,无面人也能给你连夜刨出一条高速公路。”
——“UC震惊部连夜发文:《惊!妙龄少妇公路用这招,数百猛男竟为她做出这种事!》”
——“李白看了都得诈尸写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死了也得来打工!这盛世如资本家所愿!”
——“古有诸葛亮草船借箭,今有苏女王发纸借鬼!孔明先生看了这借力打力的手法都得敬根华子!”
——“我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恐怖直播,我告诉她我在看大夏国年度普法栏目——《劳动法在阴间的贯彻与落实》。”
——“盘古开天辟地累死了,女娲补天也累惨了。大夏国神话早有暗示:老祖宗当时要是懂一点苏曼这套《诡异外包与资产剥离学》,雇点无面人去干,何至于那么辛苦?这叫中式神话的资本主义觉醒!”
......
有了几百个无面人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清理隧道的进度快得惊人。
苏曼抱着胳膊像个监工一般看着自己手下这些员工干活。
这一波,她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