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从华夏大西北的戈壁滩上持续输出到全球。
林小雅对着镜头,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腮帮子还鼓着。
“赵爷爷,我哥说接下来的画面有点难看。”她转头看向防撞栏外围的赵建国,随后又凑近了那张由暗红色叶脉悬停编织成的脉冲麦克风。
“华夏的人,全部闭上眼睛哦。”
声音不仅顺着全球网络散播,还随着林木森的暗金色根系在华夏大地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地下产生共频共振,传到了每一个华夏人的耳中。
南部战区前线指挥中心。
陈卫东一把扯下耳边的通讯麦,转过身,面向全体作战参谋。
“全特么把眼睛闭上!”陈卫东暴喝一声。
参谋长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闭眼。
雷达兵把手从键盘上移开,闭眼。
整个大厅里几十号高级军官,全在这个十岁小女孩的一句话下,切断了自己的视觉。
广洋市滨海大道。
防空洞入口处的武警战士抬手蒙住了旁边小女孩的眼睛,自己也紧紧闭上。
全国上下,从燕京的军委红墙内,到南方边陲的小镇街道,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天,没有一个人偷看屏幕。
老百姓不懂什么叫战略战术,他们只知道,这棵树,刚才替他们挡下了一百枚核弹。
树的妹妹发了话,那就听。
华夏安静了。
但一百海里外的南海海面,彻底炸锅了。
白鹰国福特号航母舰桥里。
理查德趴在操作台上,双手死死抠住边缘,瞪大了双眼,那些舰桥里的副官和联络官也一样,瞪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球,看向面前疯狂闪烁的主机大屏。
刺耳的长鸣声从机柜深处传出。
“警报!舰底超维能量输入!数值爆表——”
技术兵的话还没喊完。
嘭!
整排控制台在理查德眼前炸了开来。
不是线路短路,是海底涌上来的地雷般极其霸道的能量值,直接从下往上把物理元件全部撑爆。
火花和碎裂的屏幕玻璃四散飞溅,副官的脸被划出七八道血口子,惨叫着倒在地上。
理查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声爆响中彻底崩塌了。
一百枚战术核弹打不穿那层金色的壳,底层的通讯密码被全面劫持锁死,现在连船上的物理硬件都被强行撑裂。
这还打什么?拿什么打?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抓起旁边备用的广播对讲机。
“弃舰!”
理查德的嗓音撕裂得不似人声,顺着甲板扩音器在两百多艘战舰上空狂吼。
“跳海!立刻弃舰跳海!全员撤离!”
弃舰的命令刚通过备用广播器喊出第二遍,福特号的甲板就开始倾斜了。
整艘十万吨的核动力航母,船艏方向突然翘起了十五度角,甲板上没来得及固定的弹药车、牵引车、维修工具箱全朝船尾方向滑去,砸在舱门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巨响。
理查德抓着操作台边缘,脚底打滑,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在看舷窗外面。
海面再次裂开了。
从福特号正前方大约三百米的位置开始,海水朝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宽度还在不断扩大的深色裂口。
裂口里涌出来的不是海底的泥沙。
是根。
暗金色的根,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闪电纹路,一条一条从裂口里钻出来,带着滚烫的蒸汽和令人作呕的硫磺味。
声呐兵瘫坐在地上,耳机挂在脖子上,两只手捂着耳朵,嘴巴张得很大,但没有声音出来。
海底传来的轰鸣盖住了一切,那种声音从脚底板直接钻进五脏六腑,像站在火山口上。
一条直径超过一百米的东西从海底冲了出来。
速度快到离谱。
从海面到五百米高空,用了不到一秒。
它冲出水面的瞬间,排开的海水形成了一道环形的白色水墙,水墙高度超过六十米,朝四面八方碾压出去。
水墙扑到最近的几十艘护卫舰上。
三千吨级的护卫舰在水墙面前连颠一下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掀起来了。
舰体离开海面的瞬间,螺旋桨还在空中疯转,然后船底朝天,重重拍回海面上,龙骨断裂的声音传出十几公里。
主根冲到五百米高空之后没有停。
它在半空中弯了。
弯曲的幅度和速度完全超出了已知物理法则的范畴。
一百米直径的根,表面的暗红色闪电在急速运动中拖出长长的残影,整条根在天空中画了一个弧线。
然后横扫下来。
目标是日不落帝国的伊丽莎白号航母。
六万五千吨满载排水量,双舰岛设计,全蔚蓝最先进的常规动力航母之一。
主根抽到伊丽莎白号左舷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炸裂音障的闷响。
不是爆炸声。
是空气被压缩到极致之后炸开的声音,音爆的冲击波向外扩散,把方圆一公里海面上的浪花全部压平了。
伊丽莎白号的装甲侧舷在主根面前撑了零点几秒。
撕裂声从船头传到船尾。
整艘航母从中间被撕开了一条口子,口子从左舷一直贯穿到右舷,甲板上的舰载机连同弹射器一起被掀飞,在空中翻滚着砸进海里。
船体的两截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滑行了几十米,然后海水灌进去,前半截先沉,后半截翘起来,像一只被掰断的筷子。
从开始到结束,三秒。
全球直播的画面还在运行。
几十亿人看到了这一幕。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秒彻底停滞了,不是服务器崩了,是没有人打得出字来。
主根没有收回去,它在半空中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朝下一个目标扑过去。
高卢国的戴高乐号——核动力航母,满载排水量四万两千吨。
主根没有用抽的。
它从正上方砸下来,像一根从天而降的暗红色巨柱,直直地捣在了戴高乐号的飞行甲板正中央。
甲板塌了。
不是凹陷,是整块飞行甲板被砸穿了,主根贯穿了上层建筑、机库层、动力舱,一路捅到了龙骨。
戴高乐号从中间折叠了起来,船头和船尾同时翘起,形成了一个V字形。
然后V字闭合。
两万多吨的钢铁在主根的压力下被挤成了一团废铁。
海面上同时冲出了更多的根须。
几十条。
每一条都有几十米粗,暗金色的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纹。
从海底的不同位置钻出来,带着被汽化的海水蒸腾出的白色雾柱,朝着各自的目标扑去。
白鹰国第三舰队的旗舰——一条根须缠住了它的舰岛,像拧瓶盖一样把舰岛从甲板上拧了下来。
袋鼠国的两栖攻击舰——两条根须从两侧夹住船体,往中间一合,两万七千吨的舰体被挤扁了,甲板上的直升机被压成铁饼弹射出去。
东洋国的出云号——根须从底部穿透了船底,把整艘船挑出了水面,像叉鱼,船体挂在根须上,海水从破洞里哗哗往下流,里面的水兵像蚂蚁一样从各个舱口往外爬。
根须甩了一下。
出云号被甩出去了。
飞出三百多米,砸在旁边一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上。
两艘船叠在一起,翻了几圈,沉了。
防空导弹在打。
有些驱逐舰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标准-6防空导弹从垂发系统里一枚接一枚地往外喷。
导弹打在根须上。
爆炸了。
火球在根须表面绽开,硝烟散去之后,根须的表面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近防炮也在打。
密集阵的六管加特林以每分钟四千五百发的射速倾泻着二十毫米穿甲弹,弹头打在根须上,火星四溅,像拿针扎轮胎。
根须朝那艘还在开火的驱逐舰伸过去。
没有抽打,没有碾压。
根须的前端分叉出无数细密的触须,触须从导弹发射井的开口、近防炮的炮管、甚至是舷窗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三秒之后,驱逐舰不打了。
因为驱逐舰的火控系统被触须从物理层面拆掉了,线路被扯断,电路板被拽出来,主机芯片被捏成粉末。
精确到零件级别的拆解。
一艘俄亥俄级战略核潜艇在混乱中试图下潜逃跑。
它已经潜到了水下两百米,以这个深度,它觉得自己很安全。
根须从海底钻上来,几十条细的根,从各个角度同时穿透了潜艇的耐压壳体。
钛合金的耐压壳体。
设计承受深度超过三百米。
根须穿过去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潜艇从水下两百米的深度被往上拖,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整艘潜艇被拽出了海面,挂在几十条根须上,像一条被钓起来的深海鱼。
海水从壳体上的几十个窟窿里喷涌而出。潜艇里的水兵从破口处翻滚着掉进海里。
这一幕被卫星拍了下来,实时传回了全蔚蓝星。
福特号还没沉,它是最后一个。
主根和小根全在忙着处理其他船,福特号被留到了最后,但它也跑不了,龙骨底下的根须死死锁着它,十万吨的排水量纹丝不动。
理查德站在已经倾斜了二十度的舰桥里。
舷窗外面是地狱。
燃烧的舰体残骸漂满了海面,黑色的浓烟柱一根接一根地立在海面上。
有些地方的海水都变色了,柴油和液压油混合着海水,泛出彩虹色的油污。
两百零七艘战舰。
十二个航母战斗群。
从第一条主根冲出海面到现在,过了多久?
理查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四分钟。
四分钟之内,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一支联合舰队,变成了漂浮在南海上的废铁。
理查德把手里的备用通讯器扔在了地上。
他打开了腰间的枪套。
掏出那把陪了他三十年的伯莱塔M9。
上膛。
保险打开。
枪口塞进嘴里的时候,金属在牙齿上磕了一下,冰凉的。
他闭上了眼。
一条暗金色的细须从他脚下的钢板缝里钻出来。
缠住了枪管。
轻轻一拉。
枪从他嘴里滑出去了,理查德睁开眼,低头看着那条拽走了他手枪的触须。
触须把枪拖进了钢板的缝隙里,消失了。
“为什么……”理查德喃喃。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挡不住地往下坐,背靠着倾斜的舱壁,滑到了地上。
一个打了三十年仗的军人,裤子上还沾着红酒渍,坐在自己旗舰的地板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死都不让。
这比杀了他还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