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首点了一下头，把视线收回来，看向树干的方向。
“林木森。”
树冠深处，最粗的一根主枝缓缓弯下来，末端的叶片对准了观测平台。
叶片没有振动。
元首的身体僵了一下。
赵建国看到了，元首的眼睛闭了半秒，又睁开了。
林木森直接把信息送进了元首的脑子里。
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一种比语言更快、更密的信息传递方式。
元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树干上，但明显不是在看树。
他在接收。
十五秒之后，元首的呼吸重了。
三十秒后，元首的手从护栏上移开了，背到了身后，攥着。
一分钟之后，元首转过头看赵建国。
赵建国这辈子没见过那个表情。
不是震惊，是一种被极大的东西击中之后，整个人还在消化的状态。
“它跟你说了什么？”赵建国问。
元首没回答他的问题，转回头，重新面向那棵树。
“你刚才说的那个计划，再说一遍。”
树冠里的叶片开始振动了。
这次是声音，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
“长城守望计划。”
赵建国的手搁在护栏上，没动。
“把全国的矿脉接口坐标给我，地热井的管道接入我的根系，核电站的输出线路全部改为对我直供。”
元首站在那里，没打断。
“所有变异生物的尸体，不管大小，不管在哪里，全部运到我这里来，一块骨头都不要浪费。”
赵建国的嘴干了。
“作为交换。”
“我的根系从这座基地出发，沿着地壳的岩层缝隙往外铺，往东到海岸线，往南到南海，往西到帕米尔高原，往北到漠河。”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每一寸土地的地底下，都会有我的根。”
叶片还在振动。
“地下涌出来的东西，不用你们派兵，不用你们开炮，我的根会在它们钻出地面之前把它们绞碎在泥土里。”
“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我的树冠会拦。”
“海里爬上来的东西，沿海的根系防线会顶。”
“整个华夏版图的地壳，变成一座城墙。”
“我就是那座城墙。”
观测平台上站着七个人。
赵建国，刘毅，元首，秘书，两个警卫，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宿舍跑过来的林小雅。
没有人出声。
元首的手从背后放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秘书。
秘书的手里拿着录音笔，手在抖。
元首走到护栏最前面，两只手撑在钢管上，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面对着那棵四十三米高的金色大树。
“林木森。”
“嗯。”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知道。”
“意味着从今天起，华夏的国防体系要围着你重建，所有的能源分配要给你让路，所有的矿脉资源要优先供你，十四万万人的国家，要把家底掏出来喂你。”
“我知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树干上的纹路全部亮了。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元首没说话。
“北岸码头一条四级的鲨鱼就把你们的装甲团打成废铁，十七个坐标，最高九级，七十二天之后，你们拿什么扛？”
元首的手指在护栏上敲了一下。
“导弹旅饱和打击能解决四级，五级呢？六级呢？九级呢？核弹吗？往自己国土上扔核弹？”
护栏被元首的手指敲出了声响。
“你把全国的导弹打光了，也扛不过十七个坐标里排名前三的东西。”
赵建国站在旁边，一句话没插。
“但我可以。”
叶片重新振动起来。
“雷战一颗果实，一拳融穿半米钢板，一个月九颗，三个月根系覆盖全国，一年之后，你手底下会有上百个雷战，我的根系会扎到每一座城市的脚下。”
“到那时候，不管从哪里来的东西，都得死在华夏的土里。”
元首松开了护栏，退后一步，面向赵建国。
赵建国看到了元首的脸。
六十九岁的老人，眼眶是红的。
不是悲伤。
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之后的释放。
他这一辈子扛着十四万万人的重量，每一个决定都是钢丝上走路，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我来扛，你放心。
元首抬起手，擦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人几乎没看清。
“赵建国。”
“到。”
“从今天起，长城守望计划正式启动。”
“全国三十七座核电站，除维持民用基本需求外，剩余产能全部接入01基地专线。”
“全国已探明的变异生物尸体存放点，七十二小时内清空，全部运到这里。”
“国土资源部把全国矿脉分布图解密，送到这里来，让它自己挑。”
“地热井的管道施工，工程兵总部牵头，三个月内完成第一批接入。”
赵建国立正站着，一字不漏地听。
元首停了一下。
“还有。”
他转回头，看着那棵树。
“从今天起，华夏不设防线。”
声音不大，但坑体里每一片金色的叶子都在颤。
“因为你就是我们的长城。”
树冠上的金光亮了一截。
不是回应。
是那棵树在吸收电力的时候，根系传导产生的光脉冲。
但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回应。
林小雅站在护栏边上，穿着少校作训服，仰着头看树冠，听到了所有的话。
她转头看元首。
元首低头看她。
“你就是林小雅？”
“嗯。”
元首蹲下来，膝盖差点没蹲稳，赵建国伸手扶了一把，被他挡开了。
“你哥跟你说过这个计划吗？”
林小雅摇头：“他没跟我说过，他只跟我说过让我好好写作业。”
元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还是赵建国第一次看到那个人笑得不带任何分量。
元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是飞机上空乘给的，他没吃，揣兜里了。
“拿着。”
林小雅接过去，看了一眼，是大白兔。
“谢谢爷爷。”
元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转身往停机坪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停下，但没回头。
“老赵。”
“在。”
“那七个牺牲的战士，追记一等功，家属按最高标准抚恤。”
“是。”
“以后不会再有第二个北岸码头了。”
说完走了。
专机在四十分钟后起飞。
元首走后第三个小时，01基地的通信中心炸了锅。
全国各军区的电话打过来。
北方军区：“01基地，我们这边有两具变异兽尸体，一头六米的变异野猪，一头四米的甲壳蜈蚣，什么时候要？”
南方战区：“三具，全是海里捞的，最大的八米，要不要冷冻运输？”
西部战区：“我们这边地热资源最丰富，勘探数据已经报上去了，管道施工队什么时候进场？”
中部战区：“两座核电站的专线改造方案已经出了，审批流程走快速通道，四十八小时内可以动工。”
通信兵接电话接到手软，桌上的记录本半天写了三十多页。
刘毅拿着汇总表找赵建国。
“司令，第一批物资清单出来了。”
赵建国接过去扫了一眼。
变异兽尸体：十四具，总重量超过四十吨，分七批空运和高铁运输，最快的一批明天下午到。
能源增量：五座核电站已经开始调整输出配比，预计三天内01基地的供电峰值可以再翻一倍。
矿脉数据：国土部的绝密矿产分布图已经解密完成，正在往基地传输。
地热管道：西部战区的工程兵已经出发了，第一批施工设备三天后到位。
赵建国把表放下。
走到窗前。
窗外，坑体里那棵树的树冠在晨光中泛着金色，叶片上偶尔落下一两颗光粒，散在空气里。
地面在震。
不是设备运转的震动。
是根。
林木森的根系在地底下疯了一样往外铺。
基地的地震监测仪从凌晨开始就没停过，但不是地震波，是一种极其规律的低频振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壳里钻，一直钻，不停地钻。
监测组的数据每半小时更新一次。
凌晨两点：根系前锋到达敦煌东部。
凌晨四点：到达秦西边界。
早晨六点：到达中原。
早晨八点：前锋分成了三股，一股往东北方向走，一股往东南方向走，一股继续往正东推进。
速度还在加快。
每接入一条新的电力专线，每吞噬一具变异兽尸体，根系的扩张速度就跳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