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基地，移栽十五天后。
树高四十三米，主干直径六米，三个人手拉手围不过来。
树冠覆盖面积超过三万平方米，整个坑体上方的天空被金色的枝叶盖得严严实实，连太阳光都只能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地的金色斑点。
根系网络已经铺到了海岸线。
东部沿海七个省份的地下岩层里全部埋着林木森的根须，最深的一条扎到了地壳下方一千二百米。
任何一条根须被触碰，他都能在零点三秒内感知到位置、重量和振动频率。
三台移动式核反应堆全功率运转了两周，输出的电量够一个中型城市用三年。
林木森全吃了。
加上陆续送来的七具变异兽尸体，包括那条渤海湾的七米鳗鱼、两只从黄海捞上来的变异海龟、一只在长江口搁浅的四米异甲鱼，还有三只从南方沿海渔网里收缴的小型变异体。
全部被根须吞干净了。
连骨头渣都没剩。
第十六天的清晨五点零七分。
基地气象站的温度传感器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升温，不是降温，是一种传感器无法定义的波动，气象兵以为设备故障了，正要去检查，闻到了一股味道。
从坑体方向飘过来的。
不是植物的清香，不是泥土的气息。
说不上来。
闻到了之后浑身的血往脑袋上涌，太阳穴突突跳，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像是刚做了五百个俯卧撑。
气象兵愣在原地。
五分钟后，整个基地都闻到了。
食堂里正在吃早饭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筷子。
机修组正在检查发电设备的技术员站直了身子，攥着扳手，手上的劲大得把扳手头拧弯了都没感觉。
营房里还没起床的人全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身体自己把自己叫醒的，血在往外顶，骨头缝里痒，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安保组组长冲进了赵建国的临时办公室。
“司令，出事了。”
赵建国正站在窗前看坑体方向，手里的茶杯搁在窗台上没端。
“我知道。”
他已经看到了。
树冠深处，百米高的枝叶层之间，有光。
不是叶片上那种柔和的金光。
是赤红色的，带着热度的光，从树冠内部往外透，隔着几十层叶片都能看到。
“走。”
坑体边缘观测平台。
赵建国到的时候，林小雅已经在了。
穿着少校作训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但眼睛很亮。
“赵爷爷。”
“你哥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让你来看。”
赵建国抬头往树冠里看。
看到了。
树冠最深处，主干顶端分出的九根最粗的主枝上，每一根的末端都挂着一个东西。
拳头大小。
通体赤红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是液体裹在固体外面，不停地转。
每一颗都在发光，赤红色的光从果实表面往外渗，把周围的金色叶片都染成了橘红色。
九颗。
那股味道就是从这九颗东西上散出来的。
赵建国站在平台上，盯着那九颗果实，嘴唇干了。
“这是什么？”
林木森的声音从最近的一根枝条上传来，叶片振动合成的声音，低频，稳。
“觉醒果实。”
赵建国没说话，等着。
“我消化了那条巨鲨和这半个月所有的变异兽，加上三台核反应堆的电，第一次结果，一共九颗。”
“能干什么？”
“打破基因锁。”
赵建国的手指搭在护栏上，没动。
“人吃了这个东西之后，身体会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基因层面的重组，觉醒出超凡能力，什么能力因人而异，取决于吃的人本身的体质和意志。”
刘毅在赵建国旁边，对讲机差点从手里滑掉。
赵建国开口了：“有危险吗？”
“有，基因重组的过程很暴力，身体素质差的人扛不住，会死。”
“死亡率多少？”
“不确定，第一次结果，没有先例，建议找身体素质最强的人来试。”
“试完之后呢？”
“试完你就知道这九颗东西值什么了。”
赵建国看了林小雅一眼。
林小雅蹲在护栏旁边，仰着头看树冠里那九颗赤红色的果实，嘟着嘴说了一句：“哥，你结的果子好红。”
枝条弯下来碰了碰她的脑袋。
“别摸，那个你不能吃。”
“我又没说要吃。”
赵建国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开始打电话。
三个小时后。
一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基地停机坪上。
旋翼还没停，舱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人跳下来。
一米九二，体重一百一十公斤，剃着光头，面部轮廓全是骨头撑出来的棱角，脖子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穿着特战作训服，没戴军衔，左臂上纹着一个编号：S-001。
雷战。
东部战区特种作战大队格斗教官，全军综合训练考核连续六年第一，手上有记录的实战击杀十七人。
身体素质评估数据全项满分，心肺功能、骨密度、肌肉爆发力，全部是军方有记录以来的最高值。
接到命令的时候他在训练场上和七个人对练，三十秒放倒了五个。
电话是赵建国亲自打的，只说了一句话：“到01基地来，可能会死，来不来。”
雷战挂了电话就上了直升机。
他跟着引导兵走进基地的时候看到了那棵树。
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走。
他不是会被任何东西吓住的人。
基地西侧。
防爆实验室。
这间实验室是三天前刚建好的，最初的用途是测试变异兽甲壳材料的抗压强度。
墙壁是一米厚的加固混凝土，内衬特种钢板，中间还夹着一层碳纤维缓冲层。
实验室正面有一块观察窗，厚度四十厘米的防爆玻璃，后面是观察区。
今天观察区里坐着三十七个人。
赵建国在正中间。
左边是科工委的四个院士，右边是军方医学研究所的专家组，后排是东部战区参谋部的作战参谋们。
所有人面前都有一块屏幕，实时显示实验室内部的多角度画面。
赵建国按下了通话键。
“林木森，果实送进去。”
从观察区的屋顶，一条金色的根须穿过预留的管道，延伸到实验室内部。根须的末端缠着一颗赤红色的果实。
果实被轻轻放在了实验室中央的金属台面上。
根须缩走了。
赤红色的光在纯白色的实验室里投下一层暖色调，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让人血脉贲张的气息。
防爆门打开了。
雷战走进来。
他穿着特种作战服，脚上的战靴踩在钢板地面上，声音沉闷。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墙壁，又看了一眼观察窗后面的人，最后目光落在台面上那颗拳头大的赤红果实上。
“这东西？”
通话器里传来赵建国的声音：“吃了它。”
“什么味的？”
“不知道，你是第一个。”
雷战走到台面前，伸手拿起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