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鲨的残骸散落在码头前沿,暗紫色的血肉铺了一地,腥气冲天。

细密的根须从码头地面的裂缝里涌出来,密度极高,每一条只有筷子粗细,通体金色,尖端带着钩刺,朝同一个方向延伸。

巨鲨的残骸。

所有根须全部朝那堆烂肉扎过去。

第一条根须扎进了一块带着碎骨的肌肉组织。

根须的表面立刻起了变化,金色变深了一层,带上了暗红色的脉动。

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一百条。

整个码头前沿的地面被根须铺满了,每一条都扎进了巨鲨的残骸里,扎进血肉,扎进碎骨,扎进散落在地上的鳞甲碎片。

肉在缩。

肉眼可见的速度。

张维在阵地后方捡起望远镜看过去,手在抖。

镜头里,原本堆了小山高的巨鲨残骸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失去水分,失去颜色,从暗紫色变成灰褐色,像被抽干了一样。

骨头也在缩。

碎骨表面的白色在褪去,变成粉末,顺着根须的纹路被卷进去。

三十秒后,什么都没了。

只剩一地灰烬,被夜风一吹,散开了。

根须缩回地下。

树干从下到上,表面开始浮现纹路。

不是树皮的裂纹,是一个一个排列整齐的凸起,每一个都有巴掌大小,层层叠叠,从根部一路排到主干顶端。

纹路的颜色是暗金色,带着一层哑光,不反射探照灯的光,但自己在发光。

树冠上的金光更加内敛深邃,树干表面浮现出犹如龙鳞般的古老纹路,林木森完成了第一次进化。

整棵树的体积没有变大,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张维放下望远镜,腿发软,扶着旁边的步战车坐了下去。

通信兵小赵蹲在他旁边,嘴张着,合不上。

“副团长,它把那条鲨鱼吃了?”

码头阵地上,另一件事在同时发生。

被战火毁烂的地面,坦克碾过的泥坑,炮弹炸出来的弹坑,所有裸露的土壤表面,正在长东西。

草。

绿色的草从泥土里钻出来,速度快到肉眼能看见叶片舒展。

三秒之内,以那棵树为中心,半径两百米内所有裸露的土壤全部被绿色覆盖了。

嫩绿色。

暴雨还在下,但树冠底下没有雨,金色的叶片上偶尔滴下一两颗水珠,落在新长出来的草地上。

一个跪在地上的士兵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下面那片两秒前还是泥浆的地面,现在长满了齐膝高的绿草。

他伸手摸了一下。

是真的。

是活的。

指挥车后面,赵建国站在原地。

所有人都在看那棵树,看那片草地,看那些消失得干干净净的鲨鱼残骸。

赵建国转过身,走进指挥车,关上门。

车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指挥台前面,盯着通讯面板上的一排按钮,最右边那个红色的,上面贴着一个标签,标签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编号。

001。

全国只有不超过五个人知道这个按钮对应什么线路。

赵建国按下去了。

三秒接通。

对面没有报身份,没有问代码。

一个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长年累月形成的压制力。

“老赵。”

“元首,我是赵建国,东部战区,北岸码头现场。”

“我知道你在哪,你的卫星画面我看了四十分钟了。”

赵建国握着话筒的手收紧了。

“看到了?”

“全程。”

对面停了一下。

“那棵树,把四十一米的怪物打碎了,然后吃了,然后地上长草了。”

“是。”

“录像呢?”

“全部保存了,多机位多角度,包括卫星的。”

“传过来。”

“正在传。”

赵建国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几秒。对面也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不需要多说的默契。

赵建国开口了:“首长,这玩意儿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你想控制它?”

“不是,我是说,它也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它选择帮我们,是因为它自己愿意。”

对面又停了一下。

“它提了什么条件?”

“养它妹妹。”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

“就这个?”

“再加一条,不许拿它做实验。”

“一棵能吃掉四十一米变异鲨鱼的树,条件是帮它带孩子。”

“是。”

“老赵,你信它?”

赵建国看了一眼指挥车的车载屏幕。

画面上,那棵树的树冠在金色的光里微微摇动,树底下一个穿校服的小女孩坐在根须围成的罩子里,头靠着一条粗根,睡着了。

“信。”

“我也信。”

对面的语气变了,从平稳变成了一种赵建国很少听到的东西。

“你的战报我看了,十六辆坦克打不穿那东西的皮,炮弹导弹全没用,我们三千多人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是。”

“那棵树,十一秒解决了。”

赵建国没说话。

“如果那棵树不在,今晚死多少人?”

赵建国的喉咙动了一下。

“三千二百名官兵,加上码头撤离区可能没走干净的群众,至少四千。”

“这还只是一个四级威胁。”

“是,它说过,最高会到九级,七十二天后,南海。”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响动的声音,对方站起来了。

“我二十分钟后召集开会,你现场不要动,守着那棵树,它要什么给什么。”

“是。”

“老赵。”

“在。”

“那个小女孩,十岁,没有父母?”

“父母三年前去世了,火灾,父亲进去救人,母亲跟进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照顾好她。”

线路断了。

燕京。

凌晨两点十七分。

最高决策层紧急会议室的灯全部亮着。

能坐进这间屋子的人,全国不超过十二个。

今夜来了九个。

会议桌上没有纸质材料,每个人面前的屏幕上播放的是同一段录像。

北岸码头。

画面从卫星视角开始。

巨鲨撞碎防波堤爬上岸的全过程,坦克被咬碎甩飞的全过程,三千多人的阵地被碾压的全过程。

然后是那棵树。

地面炸裂,金色根须冲天而起,树冠展开遮住整个码头的画面。

一千多根枝条从百米高空砸下来,十一秒打碎四十一米巨鲨的画面。

根须吞噬残骸,树干浮现纹路,焦土上长出绿草的画面。

录像播完了。

没有人说话。

坐在主位的人把屏幕关了,扫了一眼在座所有人。

“都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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