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说上面派了个小孩来搞迷信活动。”
林小雅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擦完又湿了。
“哥,你本来就不用管这些的。”
“管什么?”
“管那条鱼啊,你又不是军人,你就是棵树。”
林木森沉默了一会。
“那条东西会杀很多人的,小雅。”
“可你为什么非要管?”
“因为这是我们家。”
林小雅不说话了,拉了拉书包的带子,低着头。
“爸妈也是这么说的。”
盆栽的叶子颤了一下。
“爸妈说过什么?”
“爸说他去救火是因为那是咱们小区,妈说她跟着去是因为爸在里面。”
风更大了。
林小雅抬起头看着巴掌大的榕树,眼眶红了,雨水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然后他们都没回来。”
盆栽的每一片叶子都在抖。
“小雅。”
“嗯。”
“哥跟爸妈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哥是棵树,树死不了。”
林小雅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你什么时候见过树被鱼咬死的?”
林小雅吸了一下鼻子,嘴角往上弯了弯。
“也是哦。”
她把伞收了,反正也挡不住,站起来帮花盆抹掉盆沿上积的雨水。
张维在十米外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指挥车内。
“目标距离十一公里!速度四十五节!”
赵建国看了一眼时间。
19:21。
还有二十多分钟。
“电接上了没有?”
刘毅拿着对讲机喊了一句,回头说:“工程兵报告,变电站那边需要断开民用回路才能全功率输出,手续要市电力局签批。”
赵建国的眼皮跳了。
“什么手续?”
“断电需要审批流程——”
“你告诉电力局,十分钟之内不送电,我把他们局长办公室的门拆了当柴烧。”
刘毅没再问,对着对讲机吼了一串。
三分钟后。
“送电了!”
阵地中央,三根特高压电缆同时发出嗡的一声低响,震得地面跟着抖了一下。
林小雅站在花盆旁边,感觉脚底发麻。
“哥,来电了。”
盆栽的叶片全部打开了。
每一片叶子的纹路里透出一丝金色。
极淡,几乎看不见,但在暴雨的黑夜里,那点金光格外扎眼。
根须从花盆底部的孔洞里钻出来,扎进金属底座,顺着电缆的外皮向下生长。
一条,两条,十条,一百条。
电缆开始发烫。
雨水打在电缆表面,滋滋作响,冒出白色的水汽。
变电站的功率表开始跳。
一个工程兵盯着仪表盘,声音变了:“报告,负载在飙升,当前输出已经超过额定功率的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一百二!”
“超载了!变压器过热!”
工程兵伸手要去拉闸。
对讲机里传来赵建国的声音:“谁拉闸我毙了谁。”
工程兵把手缩回来。
功率表的指针已经甩到了红线以外。
变压器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声,外壳的温度在肉眼可见地升高,雨水打上去直接蒸发。
阵地中央,花盆裂了。
不是碎了,是撑裂的。
根须的体积在膨胀,从筷子粗变成拇指粗,从拇指粗变成手腕粗,通体金色,带着脉动的光。
它们扎进泥地,扎进水泥,扎进码头的钢筋地基。
林小雅被一条根须轻轻推开了三步,然后一丛金色的根在她周围拱起来,形成一个半球形的罩子,雨水打上去全被弹开。
“哥?”
“别动,站这里面,别出来。”
地面开始龟裂。
以花盆原来的位置为中心,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有金色的光在涌动。
张维在十米外看着,脚底下的地面在裂,他往后退了五步。
新兵看傻了。
班长也看傻了。
三千多人,全看傻了。
指挥车里的赵建国通过车载摄像头看到了阵地中央的画面。
金色。
整个阵地中央变成了金色。
屏幕右下角的雷达在疯狂跳动。
“目标距离六公里!速度还在升!”
“所有单位注意,我是赵建国。”赵建国按下全频道通话键。
“目标六分钟内抵达,所有火力单元进入一级战备,装甲团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
海面上,暗红色的泡沫越来越多。
风里带着的血腥味已经浓到让人反胃。
码头最前排的士兵开始有人干呕。
探照灯的光柱照在海面上,雨幕中什么也看不清。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海底向岸边冲过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所有人盯着屏幕。
红点悬在码头外两公里的位置,一动不动。
“目标停止移动!距离两公里!”
赵建国握着指挥台边缘,指节骨头突出来。
五秒。
十秒。
三十秒。
红点还是不动。
海面上的探照灯光柱来回扫,雨幕里什么也没有。
安静。
太安静了。
连风都小了。
暴雨还在砸,但海面上的浪突然矮了下去,像有一只手从底下把整片海压平了。
刘毅盯着屏幕:“司令,目标深度在变,从海面下十五米上升到八米,还在上浮。”
赵建国看了一眼时间。
19:59:51。
19:59:52。
“所有火力单元,装填完毕,待命。”
八点整。
海面突然诡异地平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不是一个点炸开的,是整片海面同时向上拱起,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水包从海里顶出来,顶到最高点的时候足有四十多米高。
所有探照灯同时照到了那个东西。
水柱炸开的一瞬间,一道嘶吼从海面上传过来。
不是叫声。
是一种物理性的冲击。
声波肉眼可见地推开了雨幕,码头最前排的探照灯玻璃罩全部碎裂,三个离得最近的士兵捂着耳朵摔倒在地上,耳道里淌出血。
指挥车的前挡风玻璃裂了一条缝。
赵建国扶住指挥台。
他看到了。
水柱落下去之后,那个东西露出了完整的轮廓。
不是三十米。
不是三十四米。
它的头部从水面拱出来的时候,光是那张嘴就有七八米宽,咧到腮后面,往两边咧开,三层牙齿一层比一层密,每一颗都有成年人小臂长,向内弯着。
它的身体还有一大半在水下。
暗红色的甲壳鳞片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有锅盖大小,雨水打上去滑开,连边都挂不住。
白眼珠。没有瞳孔。两颗眼球挂在头部两侧,每颗都有脸盆大。
刘毅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体长,四十一米。”
赵建国没说话。
它比预判的大了整整一圈。
那东西盯着码头方向,身体往前冲了一下,整个水面被它的尾巴拍出了一圈五米高的浪。
它冲过来了。
速度极快。
两公里的距离,它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