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风带着她走进了一家门面古旧,连招牌都被岁月熏得发黑的老字号店铺。
“来到苍梧,有两样东西是必须要尝的。一是龟苓膏,二是纸包鸡。”
季长风找了张八仙桌坐下,向老板娘点了单。
不一会儿,两个白瓷碗被端了上来。
碗里装着黑色胶状物。
“这就是龟苓膏?看着像黑色的果冻,挺好吃的样子。”
苏酥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
苏酥痛苦地捂住腮帮子。
“苦!好苦!苦死我了!”
“老板,你是不是想毒死我继承我的小金库?”
季长风看着她惨兮兮的模样,从桌上的调料罐里舀起两勺蜂蜜
又倒了一些炼乳淋在苏酥那碗龟苓膏上。
“龟苓膏,是用龟壳和土茯苓,加上几十味中草药熬制而成的”
“本就带有极重的药苦味。拌上蜂蜜再尝尝。”
苏酥将信将疑地将拌匀了蜂蜜和炼乳的龟苓膏送入口中。
这一次,蜂蜜的醇甜与炼乳的奶香中和了苦涩。
入口依然带着药香,但回甘极其清润。
“咦?竟然不苦了,而且还挺好吃的,有一种先苦后甜的高级感”
苏酥多云转晴。
紧接着上桌的是纸包鸡。
“这鸡为什么包在纸里?”
苏酥用筷子戳了戳被油脂浸透的纸张。
“这是为了锁住鸡肉的水分和原汁原味。”
季长风夹起一个纸包,用筷子挑开纸页
“将本地的三黄鸡切块,用秘制的酱油,五香粉,八角等香料腌制入味”
“然后用这种耐高温的玉扣纸包裹起来,下入滚烫的花生油中炸熟。”
“隔纸炸鸡,鸡肉的鲜嫩不会流失,而且不会吸入过多的油脂。”
苏酥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好嫩!而且酱汁的味道渗进了肉的每一丝纤维里”
“比普通的炸鸡和烤鸡好吃一百倍!”
苏酥连同里面的葱段和姜丝吃得干干净净。
夜幕,在两人大快朵颐的时候降临。
岭南的天气说变就变。
白天还是艳阳高照,晚上,一阵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季长风和苏酥吃饱喝足,沿着骑楼的风雨连廊往预定的客栈走去。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老城区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连廊里只有几盏路灯。
“老板,这骑楼白天看着挺繁华的,怎么一到晚上就阴嗖嗖的。”
苏酥缩了缩脖子。
“水能聚财,亦能聚阴。这里靠近三江交汇处,加上骑楼常年不见阳光,阴气自然重。”
季长风不紧不慢地走着。
“扑棱扑棱”
苏酥抬起头,但走廊顶部太黑什么也看不清。
“有鸟?大半夜的哪来的鸟?”苏酥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砸在了距离两人不到三米远的地面上。
“哎哟我去!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苏酥吓了一跳,往季长风身后躲了躲。
季长风停下脚步
苏酥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鸟。
一只通体漆黑,羽毛杂乱,体型比乌鸦稍大一些的死鸟。
苏酥的目光落在这只鸟的下半身。
“老……老板,它没有脚!”
没错,那只鸟尸体腹部平滑,没有鸟类应有的双爪
“你们不要命啦!千万别碰那只死鸟!”
旁边一家杂货铺里冲出来一个拿着手电筒的大爷。
大爷满脸惊恐,手电筒的光柱在死鸟和两人身上来回扫射
“后生仔,女娃娃,快走开。”
“那是无脚鸟,碰不得的!碰了要倒大霉!”
大爷急得直跺脚,不敢靠近。
季长风拱了拱手:“老人家莫慌,我们并未触碰。”
“只是这深更半夜,骑楼里为何会掉下这种怪鸟?还请老人家指教。”
见两人态度谦和且没有鲁莽行事,大爷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是外地来旅游的吧?不知道我们这老骑楼街区的邪门事。”
“这一个月来,一到半夜下雨,这骑楼的柱子上面就会有黑色的鸟影飞来飞去。”
“但是你听不到鸟叫,只能听到翅膀扑腾的声音。”
大爷声音都在发抖:
“最恐怖的是,这些鸟只要一落地就死!而且,全都是没有脚的。”
“上个星期街口卖牛杂的老李头收摊的时候好奇”
“捡了一只这无脚鸟的尸体,想看看是什么品种。”
“结果老李头当天晚上回家,就开始做噩梦。”
“他老婆说他整夜整夜地在床上惨叫,双手在半空中乱抓。”
“醒来后,老李头说他在梦里一直在往下掉,就像是从悬崖上跳下去一样,永远落不到地。”
“就这么折腾了三天,老李头精神彻底崩溃了,现在还在市精神病院里打镇定剂!”
“大家都说,这是沾染了无脚鸟的晦气,魂魄被带到天上永远下不来了”
大爷说完连连摆手,催促着两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听完大爷的讲述,苏酥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永远在坠落?这比鬼压床还要折磨人啊!这到底是什么恶毒的诅咒?”
季长风谢过大爷,目送他关上杂货铺的门。
随后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鸟尸上。
他从路边的花坛里捡了一根树枝
挑开了死鸟的羽毛。
“老板,这鸟不是活物。它是用阴气和怨气凝结出来的”苏酥看穿了这东西的本质。
“不仅是怨气,更是极度的执念。”
季长风将树枝扔掉。
此刻的骑楼上方盘旋着成百上千只这种由黑色阴气凝结而成的无脚鸟。
它们没有任何方向感,盲目地拍打着翅膀。
它们想要降落,想要休息,但因为没有脚。
一旦触碰到任何实物就会化作地上的那些尸体。
活人触碰到这些凝聚了失重感和绝望感的怨气凝结体
就会被执念侵入神智,陷入永远无法落地的梦魇之中。
“这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能让这么多鬼魂变成这种连地都落不了的怪物?”
苏酥看着天上那些可怜又可怖的鸟影,心中没由来地感到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