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鬼物,而是魅灵。”
“魅灵,诞生于人类极度的痴念妄想或者是深不见底的孤独之中。”
“它们以人类的情感和精气为食。最擅长的就是幻化成宿主内心深处最渴望的存在。”
“通过编织一场永远不愿意醒来的美梦,让宿主心甘情愿地奉献出自己的生命。”
季长风看着快要被吸成一具干尸的男生。
“这个男生体内的阳气已经枯竭到了极点,命火摇摇欲坠。”
“那还等什么?青天白日的,敢在街上公然吸人精血,真当本狐仙是吃素的吗!”
苏酥顿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别冲动。”
季长风拉住了苏酥的手腕,沉声道:
“魅灵与宿主的神魂已经深度绑定,如果你用蛮力消灭魅灵”
“这个男生的三魂七魄也会被撕裂。必须先用切断它们之间的连接。”
说罢,季长风松开手,大步流星地朝着男生走去。
挡在了那个男生的正前方。
“借过。”
男生被人挡住了去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的右侧。
季长风直视着男生的眼睛,同时余光锁定了正趴在男生背上的魅灵。
“你病得很重。如果不尽早治疗,你活不过这个星期。”
季长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男生脸上露出怒意。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病。请你让开,我女朋友还在等我去买东西。”
男生伸手想要推开季长风。
季长风右手并成剑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镇灵,封!”
季长风低喝一声,一指指在男生眉心正中。
“啊!!!”
魅灵被强行弹开,连接着两人神魂的联系也被暂时切断。
魅灵发出怨毒的嘶吼,化作一团黑红色的雾气缩回男生影子之中,蛰伏了起来。
随着魅灵的压制,那个男生的身体一震。
他眼神中如痴如醉的光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虚弱。
他身体一软,直接向前栽倒。
季长风扶住了他,将他拖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男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当他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右侧时,难以名状的恐慌席卷了他的全身。
“小雅……小雅!你在哪里?小雅!”
男生双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挠着,眼泪夺眶而出。
“别找了。那个吸你精血的怪物,已经被我老板暂时封印起来了。”
苏酥抱着双臂走过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怒其不争的意味。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死了?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印堂发黑。”
“那个怪物是在吃你!你居然还把它当成宝?”
男生听到苏酥的话,抬起头,眼窝里布满血丝。
“你们懂什么!”
他对着苏酥和季长风发出咆哮。
“把小雅还给我!她不是怪物,她是我女朋友!”
“她是我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把她还给我!”
男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撕扯季长风,却因为体力透支再次跌坐在长椅上
捂着脸崩溃地痛哭起来。
季长风静静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季长风淡淡地问道。
男生哭了许久,情绪平复了一些。
“我叫黄联。”
“黄联。”季长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看来你其实心里很清楚,那个叫小雅的存在根本不是人类。”
“你也知道,自从她出现后,你的身体在一天天跨掉”
“你明明知道这是一场饮鸩止渴的死亡交易,为什么还要沉沦其中?”
黄联沉默了。
良久,他惨然一笑。
“我知道啊……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是个怪物。”
黄联双手捂住脸,指缝渗出泪水。
“可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师”
“你们这些活在阳光下的人,又怎么会懂什么是真正的孤独?”
他缓缓揭开了自己的伤疤。
“我是一个留守儿童。我五岁那年,父母就离婚了。他们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
“我被像踢皮球一样踢给了乡下的奶奶。”
“他们每年只在过年的时候寄一点生活费回来,除此之外一个电话都没有。”
“三年前,奶奶去世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等我回家的人没有了。”
“我考上了大学,来到这座城市。可是,我依然是一个透明人。
“我没有钱,没有特长,性格内向。在宿舍里,室友们有他们自己的小群,聚餐打游戏不会叫我。”
“在班级里,导师都叫不出我的名字。”
黄联眼睛里充满了悲哀。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
“我可以一个月不开口说话,因为根本没有人愿意听。”
“我过生日那天唯一收到的信息是移动发来的欠费提醒。”
“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觉得这个世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我甚至觉得,我可能已经死了,只是我还不知道。”
“直到一个月前。”
黄联的眼中亮起了光芒。
“我在旧货市场买了一个二手的动漫手办。”
“那天晚上,小雅就从那个手办里走出来了。”
“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她坐在我的床边,摸着我的头,对我说:你不要难过,以后我来陪你。”
“她会听我抱怨食堂的饭菜难吃,她会在我哭泣的时候抱紧我。”
“虽然她的身体是冰冷的,虽然每次她靠近我都会觉得浑身发冷”
“可是,她会对着我笑啊!”
黄联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知道她是鬼,我知道她在吃我的命。”
“可是,如果用我这条烂命换来一声欢迎回家。”
“换来一个拥抱,我觉得太值了。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划算的交易!”
黄联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苏酥心口。
原本准备教训这个被鬼迷心窍的蠢货的苏酥,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长风静静地听完黄联的倾诉。
“你的孤独,我能理解。”
季长风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但是,饮鸩止渴,终究是虚妄。”
“她给你的温暖,不过是幻术编织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