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苏酥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跟在季长风身后
他们穿梭在错综复杂的城中村里。
巷子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
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光和交错的晾衣杆。
偶尔有骑着电动车的街坊按着喇叭穿行而过
老旧的空调外机在头顶嗡嗡作响，往下滴着冷凝水。
“老板，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找吃的啊？”
苏酥有气无力地揉着自己完全瘪下去的肚子，眼里满是委屈
“这里巷子怎么都弯弯绕绕的，像个迷宫一样。”
“老板，昨晚我消耗了太多妖力，你再不投喂我的话我就要当街啃树皮了。”
季长风走在前面，经过一夜的休息，他已经恢复好了。
手里还饶有兴致地把玩着一把据说是古董的折扇。
“苏酥，你要知道，真正的人间绝味往往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
“那些开在繁华商圈里的大酒楼固然是精致”
“但精致之余味道有所不足”
“想吃到带着最纯正广味的小吃就必须深入这种老街暗巷。”
苏酥撇了撇嘴，刚想开口反驳他
正前方就有一阵风吹了过来。
“好香啊！是米饭烧焦的味道！还有肉香！”
苏酥满血复活，推着季长风的腰往前走。
“老板你走快点！我闻到了，就在前面拐角处”
转过一个弯道，一家只在雨棚上挂着牛叔煲仔饭的小店出现在两人眼前。
小店的门面十分逼仄。
虽然环境堪称简陋，但此刻这里却被围得水泄不通。
西装革履的白领，穿着校服的学生，摇着蒲扇的大爷
全都盯着店铺门口的长条形灶台。
灶台分为上下两层，用的是炭火，架着三十多个砂锅。
站在灶台前的，是一位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干瘦老者。
他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手里拿着特制铁钳
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在三十多个砂锅之间来回穿梭。
时不时的调整一下砂锅的方向，让砂锅全方位受热。
老者的脾气显然不太好。
“阿伯，我的排骨拼腊味好了没有啊？我赶时间返工啊！”
一个年轻小伙子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催什么催！赶时间去食快餐啦！来我这里食煲仔饭就得等！”
牛叔头也不抬，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火候不到，饭焦出不来，那就不叫煲仔饭，叫煮白米！不懂食就别吵！”
小伙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也不敢发脾气。
他乖乖地退到一旁继续等待。
可见这家店的味道足以让食客忍受老板的暴脾气。
苏酥看着这一幕，悄悄吐了吐舌头。
凑到季长风身边小声嘀咕：
“老板，这个老头好凶啊。”
“这叫规矩，也叫对食物的敬畏。”
季长风带着苏酥在角落里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桌面。
“牛叔在这里做了四十年的煲仔饭，这三十个炉眼就是他的天下。”
“去点单吧，想吃什么自己去说，但记住千万别催他。”
“好嘞！”苏酥摩拳擦掌地跑到灶台旁，看着墙上贴着的泛黄菜单，大声喊道
“牛叔！我要一份窝蛋牛肉煲仔饭！”
“牛肉要多多的，蛋要那种流心的半熟蛋”
牛叔瞥了她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知啦，回去坐好！”
等待的过程中，苏酥听着邻桌几个本地大叔的闲聊。
“牛叔这手艺确实找不出第二家。”
一个胖大叔喝了一口冻柠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不过你们听说了没有，牛叔这个灶台，好像有点邪门的。”
“怎么个邪门法？”同伴立刻凑了过去。
“听说他那个炉子里的火，是从来灭不掉的！”
“就算晚市收档了，里面也有火苗在烧。”
“我有个亲戚住在这楼上，他说有天半夜下楼倒垃圾，路过这灶台的时候”
“他亲眼看到炭火里有个小娃娃一样的火影在跳舞！”
“吓得他第二天赶忙去黄大仙祠拜了神”
“肯定是看花眼了。”同伴们纷纷表示不信。
“老板！你听到了吗？火里有小娃娃跳舞耶！”
季长风神色不改，心里也有所疑惑。
他缓缓取出三枚铜钱。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是妖是魅一算便知。”
六起六落，卦象显现。
季长风看着卦象。
“《火风鼎》”
“木在火下，燃烧生焰，这正是一个生火做饭，化生万物的卦象。”
“这说明牛叔的火很旺咯？”苏酥接话道
“不仅仅是火旺这么简单。还要看变卦。”
“《火风鼎》变《火天大有》”
“大有，象征着丰收与极致的圆满。”
“在这烹饪之卦中出现大有，意味着做饭的人已经将技艺磨练到了近乎于道的境界。”
季长风目光落在了灶台上。
“那个食客没有看错，火里确实有东西。”
“但那绝不是什么害人的妖精，这种情况下会出现的应当是极其罕见的灶火精。”
“灶火精？”
“是灶王爷显灵了吗？”苏酥思路依旧清奇
“非也。”
季长风耐心解释道：
“万物皆可通灵。”
牛叔在这个灶台前站了整整四十年，几十年如一日地专注控火。”
“他将自己对烹饪的精气神倾注在了这片炭火之中。”
“日积月累之下，火眼深处孕育出了一丝微弱的灵智。”
“这只小小的灶火精，并非天生天养的妖怪”
“它是牛叔心血的显化，是这灶台的灵魂。”
季长风看着牛叔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一丝敬意：
“这灶火精如今已经成了牛叔最好的帮手。”
“它潜伏在炭火中，能精准地感知到每一个砂锅底部的温度变化。”
“当需要武火催熟时，它便鼓动热浪，当需要文火烘烤时，它便收敛锋芒。”
“正因为有了它，牛叔的煲仔饭才能拥有别人无法复制的灵魂。”
苏酥听完季长风的解释，眼里满是惊奇。
“天哪！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四十年养出一只灶火精灵来帮忙做饭？”
苏酥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
她坐不住了，悄咪咪地朝着灶台的方向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