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摸着假人斗篷上的粗布
“我爹是个老赶尸匠。他临终前把这摄魂铃传给了我”
“让我发誓,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找到我大哥和那些后生的遗骸”
“就算只剩下一把灰,也要把他们堂堂正正地请回湘西,入土为安。”
“我找了八十年啊,终于在沪省的一个老兵公墓里,找到了大哥的骨灰。”
老人的泪水顺着皱纹流下。
“现在社会进步了,坐高铁飞机都能把骨灰带回来。”
“可是规矩不能废。我大哥是走着出湘西的,他得走着回来。”
“我得让他看看,这是湘西的山,这是湘西的水,他到家了。”
听完老人的讲述,一直叽叽喳喳的苏酥突然沉默了。
季长风神色肃穆。他没有再多说安慰的话
对于这种铁血英魂,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他默默地走到旁边的路口。
季长风点燃了手中的线香,插在泥土里。
然后将黄纸钱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浓雾中跳跃,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老人家,山路崎岖阴气重。这把纸钱不是买路钱,而是引路钱。”
季长风将燃烧的纸钱抛向空中,看着它们化作灰烬盘旋而上。
“为国戍边,血洒疆场。此等英魂天地皆当敬重。”
“我以此香火为老排长照亮回家的路。”
“这路上的游魂野鬼若敢阻拦,便是与我季长风为敌。”
季长风对着斗篷假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酥走到假人的旁边站定了。
“老爷爷,你放心走吧。今天晚上这段路,我给你当护卫。”
“有我在别说是野狗,就算是老虎豹子,只要它们敢靠近一步,我就把它们全变成烤肉串!”
苏酥豪气干云地说道。
老赶尸匠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感激。
他擦干了眼泪,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摄魂铃。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再次响起。
“阴人上路——英魂归乡”
斗篷假人僵硬地跳动起来,跟在老人的身后。
苏酥这只大妖,乖乖地走在假人的侧后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护送着这位抗战老兵走完了他归乡路上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程。
火光渐熄,铃声渐远。
一老一少,一具英魂,慢慢地消失在了浓雾深处。
直到再也听不到铃声,苏酥才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回到了客栈。
“老板,困死我了。护送这种事真不是狐狸干的。”
“我现在又饿了,你说客栈老板那里还有没有剩的腊肉?”
“没了。不过明天我们下山去县城,我请你吃正宗的湘西血粑鸭,管饱。”
“老板万岁!血粑鸭,我来啦!”
第二天。
驶出大山,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阳光洒在下方一个依山傍水的苗寨上。
街道蜿蜒曲折,一排排吊脚楼分布在沱江两岸。
江水清澈见底,几只水老鸹站在竹筏上梳理羽毛,远处传来苗家阿妹的对歌声。
然而,对于苏酥来说,再美的风景也比不上空气中飘来的肉香。
“我闻到了!是鸭子的味道!”
苏酥摇下车窗,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
鼻子像雷达一样精准地锁定了寨子入口处的一家饭馆。
“昨天晚上你可是亲口答应我的血粑鸭!少一块肉我都要在车里打滚!”
季长风将车停在寨子外的空地上。
“既然答应了你,自然管够。走吧。”
两人走进名为阿婆私房菜的苗家饭馆,找了个临江的木桌坐下。
“老板娘!来两份最大份的湘西血粑鸭!一份苗家腊肉”
“还有你们这儿的包谷酸!米饭直接用桶上!”
老板娘笑盈盈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厨。
热气腾腾的饭菜摆满了整张木桌。
“哇哦”
砂锅里,红油翻滚。
切成小块的本地水鸭肉被炖得色泽红亮。
但在鸭肉之间,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紫红色的血粑。
季长风给自己倒了一杯店家自酿的米酒,开始了美食科普:
“血粑鸭的灵魂,不在鸭肉,而在血粑。”
“将刚宰杀的水鸭鲜血,趁热滴入浸泡好的糯米中,搅拌均匀”
“等鸭血凝固后,上锅蒸熟。”
“蒸熟的血粑切成厚片,先在热油里炸至外酥里糯”
“然后再和炒香的鸭肉以及湘西特有的红辣椒一起焖煮。”
季长风话还没说完,苏酥已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血粑塞进嘴里。
牙齿咬破了血粑的外皮,浓郁的汤汁在口腔中炸裂。
糯米混合着鸭肉的油脂香和仔姜的辛辣,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苏酥开启了疯狂进食模式。
就在苏酥准备向木桶里的米饭发起最后冲锋的时候
饭馆外突然传来了铜锣声和女人的哭喊声。
“造孽啊!海瑶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洞神老爷,求求您放过我女儿吧!”
苏酥嘴里叼着一块鸭肉,探头看去。
只见楼下围满了神色慌张的村民。
人群中央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几个年长的阿公阿婆正在一旁唉声叹气
手里还拿着燃烧的香烛和黄纸。
上菜的看着楼下的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红,忍不住叹了口气。
“哎,真是作孽哟,陈海瑶那么水灵的一个姑娘怎么就被洞神给看上了呢。”
“老板娘,出什么事了?”
季长风敏锐地捕捉到了洞神这个词。
老板压低了声音:
“两位是外地人,不知道我们这儿的规矩。”
“在我们苗寨的传说里,后山溶洞里住着英俊潇洒的洞神。”
“部落里长得标志且没有婚配的适龄女子,有时候会被洞神看中。”
“一旦被看中,这姑娘就像是丢了魂一样突然不吃不喝”
“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说是洞神每晚都在梦里来和她幽会。”
“可是人哪能不吃不喝呢?短则十天长则半月这姑娘就会死去。”
“这就是去给洞神当新娘了,也就是落花洞女。”
老板娘指着楼下那个哭泣的妇女:
“那是海瑶的阿妈。海瑶是我们寨子里最美的姑娘。”
“可是就在三天前,海瑶突然就中了邪。”
“她每天对着后山的黑风洞发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