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诩精明,却不知这世上还有这样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身在局中,正所谓,当局者迷。你视为至交好友的柳毅阳仪,却也只是完全站在你的立场、你的角度,你的喜爱帮你分析问题、阐述问题,你们不只是被一叶樟木蒙蔽了双眼,更被利欲熏黑了心!”冯磐十分痛惜地说道,“你这个人吧,虽被称为残暴而不节,其实还是有些能力和手腕的,而且你这人够狠,但凡敢反对或不顺从你的人,你都敢杀,这也是你能够快速掌控辽东,稳定辽东的优势所在。好好治理好这个辽东,届时你真正去征扶余、剿乌桓、逐高句丽,立不世功勋,为后人景仰不好吗?公孙家族由此传承几百年,不是很容易的事吗?可你为什么就非要强求那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
公孙度闻言,一言不发,高昂的头早已低垂,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
“当年我应玄平兄所求时,曾亲口对他说过,用你可以,而且你也是治理辽东最合适的人选,但这你人,说好听点,有雄心壮志,说的不好听,就是野心太大,容易犯错!但当时玄平兄一再承诺,你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合格的辽东太守。我当时曾为此与玄平兄对赌。”说到这里,冯磐没有说下去,反问道:“你知道我们赌得是什么吗?”
公孙度闻言,提起头,眼中尽是迷茫与疑惑。
“当时我说,如果你公孙度真如他徐玄平所说,安心做辽东太守五年,我便送你公孙度三公之位!而若你公孙度五年内有所图谋,他徐玄平今生的生死便由我掌控!”冯磐直视着公孙度的双眼,缓缓说道。
公孙度听到这里,神情大震,迷茫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愧疚!那是他发自内心的愧疚,是对徐荣的愧疚!
“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何用。”公孙度沙哑着声音说道,“想必你已经告知了玄平,我本欲有朝一日重重报答于他,如今看来,报答不成,反而累其受牵连。”说到这里,公孙度猛地伸手欲抓住冯磐的双臂,却又似想起了什么,双手僵硬在半空,缓缓垂下后,无力地说道:“此事,跟玄平没有任何牵连,均是我公孙度一人所为,望侯爷不要迁怒于玄平,一切罪责皆由我一人承担!”
“说你是良心发现,还是说你良心未泯。”冯磐微叹一声说道,“其实,我与玄平兄相识已经七载。”没有理会惊愕中的公孙度,冯磐仿佛是在回忆,也仿佛是在向公孙度述说,“玄平是我在大汉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当年机缘巧合下,我们相识,这一晃就七年了,我从当年一个寂寂无名的十四岁的少年,成长为今天的大汉侯爷,可以说,这一路上,离不开玄平兄的相助,没有他的相助,就没有我冯磐的今天,也没有靖疆军的今天!”说到这里,冯磐会心一笑,看着公孙度说,“我今天明确告诉你:我冯磐在大汉一天,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玄平兄,那怕是皇帝也不行!我冯磐一生都将致力于大汉中兴,这皇帝可以姓刘,也可以姓你公孙,可以姓任何一个姓,但无论姓什么,这天下天下永远是大汉的天下,大汉永远是我大汉百姓的天下!靖疆所指,汉魂天下!唉,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公孙度彻底懵了,这算什么观点?大汉是百姓们的大汉?百姓难道比天子还重要吗?"他的思路陷入了逻辑的混乱中。
“所以,你不必担心玄平,他除了会因你而伤心,别的什么事都不会有!”冯磐站起身,活动活动身子,“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而且天下即将大乱,玄平跟着董卓,唉。”说到这里,冯磐一声长叹,饱含无尽的无奈。
“天下大乱?什么意思!”今晚的公孙度,一个惊愕跟着一个惊愕。
“字面意思,不过,这一切都与你公孙度无关了!”冯磐不无遗憾地摇摇头,转身便欲离去。
“侯、侯爷请留步!”公孙度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喊道。
“你放心,你公孙一氏,只诛罪首,你父子足矣,罪不及子孙!”冯磐没有回头,在走出牢门的一瞬间,又开口说道:“公孙恭的病,不是意外,而是人祸,我会尽力医治,至于结果,我不做任何保证。另外,你那襁褓中的小孙儿,我会代你抚养,你,可以放心去了!”
“多谢侯爷!”一直端坐不动的公孙度,终于有了动作,恭恭敬敬地匍匐在地,冲着冯磐的背景,那一直高昂的头颅,此刻重重地磕在地上,那咚咚声,在寂静的牢房中,是那么清晰,又那么沉重!
“公孙晃,希望他不要像我,要一生都生活在光明与阳光下,做个坦坦荡荡的大汉人!”冯磐听到身后传来的咚咚磕头声,没有停住脚步,自己杀他父子,是正义之举,没有任何愧疚;自己救治抚养他的后代,对他公孙度来说是大恩,他感谢自己,应该!但当听到公孙晃三字时,冯磐却站住了:历史还是历史,公孙晃还是出现在历史上了,这个历史上身为公孙度长子、公孙渊兄长的人,却是个一生忠于汉室的人,在公孙渊还没有叛乱辽东时,多次上书说其会反而不被采纳,可笑的是,这么一个人,最终还是因公孙渊叛乱而被赐死!
“你放心,他们叔侄,即便不是我大汉肱骨之臣,也是我大汉忠心之臣!”冯磐走了,这句话却经久不散地萦绕在公孙度心头,点点泪花,自公孙度眼角悄然滑落。
自始至终,公孙度都没有开口求活。公孙度心里非常明白,冯磐根本就不会放过自己,不是因为自己恩将仇报,而是自己的理念与冯磐根本就是背道而驰!自己搅风搅雨意图分裂大汉,而冯磐则是一生都在致力于大汉中兴,二人注定不是一条路上的人!